旧言呀w

男神Thomas Brodie-Sangster。沉迷Newtmas。

【TBS.×你】仕事、トキドキ恋

!!!!!

核桃🐰:

注意事项 ↓


私设堆成山


为了玛丽苏,TBS.比较OOC


题目【工作,时而恋爱】为本季日剧Unnatural的初定题目套用


【副标题:Korean BBQ&Umbrella&Cold】


前文 :                      HBD  破袜子&Pajamas  Scar&Blusher&Sxx  Gift&Toothpaste&Hoodie


小天使 @-Cypher- 的生病点梗像被我吃了一样对不起QvQ


【依旧是请各位天使多评论交流呀w有什么想看的梗可以告诉我❤】


【坚持做一个玛丽苏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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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想吃韩国的烤肉。”




Thomas穿着睡衣仰头躺在沙发上长叹,他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里重播着无关紧要的肥皂剧,电视剧的声音不是很响,你在沙发后面的储物柜前整理着东西,听到Thomas的话之后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他:“要不要去吃?”Thomas听了你的话瞪大了眼睛,他说:“我只是随口提……”你抢过话头没让他说下去:“我是说,附近真的有一家,而且是韩国人开的,要不要去?”Thomas看你两眼放光,根本不能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真的想念年初时候在韩国的那次采访中短暂的一餐了。




Thomas的思绪还飘在Kihong大早上给他倒的那杯烧酒和裹着辣酱的烤五花肉上,你已经裹上外套站在他跟前了,你说:“好了Tommy,现在去换上一条能出门的裤子!我们要出去吃烤肉了。”




Thomas愣愣的从沙发上起身进了卧室,你随手关掉了电视,把钥匙和钱包都塞进外套口袋里坐在沙发上等Thomas,你没有开口,在Thomas说出“韩国烤肉”这个字眼时,你就感到自己的肚子扭在一起,这个词语就像是什么美味的诱饵一样把你胃里住着的馋虫全数勾了出来,你看了眼时间,正好要到晚饭时间了,你一向两条街外有家还不错的烤肉店,立刻开口提议了。




等你满意的抽出伞桶里面的直柄伞的时候,Thomas已经套上牛仔裤出来了。




纽约下了大雨,你拿了一把女生独自拎着都可以用来防身的双人伞,踏出公寓前,Thomas自然的结果伞推开,然后抓着你的手放进他外套的口袋里,说:“好了导游小姐,我们该往那边走?”




你一脚踩进雨幕之中,仰着脑袋回答:“好了先生,让我们先向左走出这条街!”




不得不说,在炭火上烤熟的调味五花肉带给你了很大程度上的满足,肥瘦相间的肉裹着辣酱和椒圈蒜片伴着生菜叶的味道让你忍不住提起嘴角,坐在你对面的Thomas也表现出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他的嘴巴塞得鼓鼓的,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屯食的仓鼠,你喝了口手边的烧酒,瞪着眼睛问他:“味道怎么样?”Thomas咽下嘴巴里的东西,他舔掉嘴角沾着的酱汁回答:“亲爱的,我没有想到你这么会找地方,这和我在韩国吃的几乎没有差别!”你满意的点点头,很喜欢Thomas的反应,最终,你们两个吃掉了整整四盘肉——American Size的,你捂着嘴巴打了个嗝,然后笑眯眯的挽住Thomas去前台结账。




结账想要离开的时候,你猛然发现烤肉店门口的共用伞桶里面已经没有你带来的那把伞了,Thomas收好钱包走到你跟前问:“怎么了?”你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然后抬头跟他说:“亲爱的,咱们的伞不见了。”Thomas发愣的看了看伞桶,然后又回头看了眼店内——店内只剩下了一桌还在吃,而他们脚边正放着属于他们的折叠伞。




Thomas叹口气,摸了摸你的脑袋,说:“没办法,有一把伞总比没有好。”你还是有些不甘心,说道:“那把伞很贵的!”这么说着,你是不想承认自己心里的有所不满的事实,那把伞其实并不贵,只不过是你在地铁贩卖场中看到的双人伞,想着总有一天能和Thomas用上才买的,只用了一次就被人拿走这种感觉真的非常不舒服。Thomas亲亲你的额头,说:“好了,我再买一把,能咱们一起用的那种,现在就拿这把走吧?”




Thomas拉起你抽出伞桶里唯一一把直杆伞站在店门口撑开,然后把你拽进他怀里,他一直胳膊揽着你的肩膀,手伸过来的时候还顺便把你外套上的帽子扣在了你的脑袋上,他说:“好了公主,我们该回去了,别闹别扭了,晚上我可以陪你看你想看的电影?”听到Thomas无奈又宠溺的语气,你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又往他的方向钻了钻伸手握住他捏着伞柄的手。




握住伞柄的一瞬间,你愣了一下,然后问:“Thomas,你的手怎么湿湿的?”随后你看到Thomas挑起眉毛,他瞥了眼伞骨的中心,说:“嗯……这把伞被留在店里是有原因的。”




雨水正顺着伞柄上面的长杆流下来,你翻了个白眼叹口气,握着Thomas的手环住他的腰说:“好了亲爱的,我们该跑回家了。”




跑回家的结果就是——雨全部因为你们两个移动到的速度过快而拍打在身上,你穿着的抓绒外套潮乎乎的,但Thomas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进屋脱掉鞋子后立刻打了个打喷嚏,随后他脱掉身上的薄外套,你抓过他的外套清理了一下口袋里的零钱钥匙串和手机,然后把他的外套塞进了洗衣机里,听着洗衣机“轰——轰——”的声音,你回到客厅后发现Thomas已经换上睡衣老实的坐在沙发上了,他对你说:“快去换衣服!我们说好了要看电影,你想看什么?”




你抿着嘴巴笑起来,然后立刻进了卧室换上睡衣。




你想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被Thomas拉住了,他把你拽进他的怀里,要你好好的坐在他怀里,你调整好坐姿后对着还在给你念电影单的Thomas眨了眨眼睛,他察觉了你的动作,问:“怎么了?”你摇摇头,对着他的嘴巴就是“吧唧”一口,他笑了,又亲亲你,你说:“大蒜味好重哦。”他伸手捏了捏你的鼻子,说:“你也是,还有韩国辣酱的味道。”




第二天,Thomas的鼻音很重,他裹着被子紧紧的抱着你不放手,你很清楚他感冒了,但是在你紧跟着他咳嗽声后面的五个喷嚏后,你感觉到了——自己也感冒了。






TBC.


我也想吃烤肉啊啊啊

万物理论(20)大结局及番外

完结撒花~

群山皆惊:

*鞠躬感谢各位,我知道我拖更没救了。




——————————————————————


Newt站在木桌旁环顾屋内,一切都是理想生活该有的模样。Thomas在门廊处敲敲打打,把搬来的家具组装成型。春天确实已经到了,听得见林间清越的鸣唱,似乎是一种保证:相信美好,也相信岁月。




Newt辞去了教职,学校没多做挽留。两人不声不响地搬到了郊外的这间屋子里,访客向来只有三位。远离了伦敦街道上的人声,也再没有浓重雾气。是很适合诗歌的日子,无论是读诗还是写诗。




一切都如Thomas曾描绘的那样。




他看着蹲在门廊木地板上,皱着眉思索如何拼接一把小椅子的Thomas,忍不住扬起笑容。他记起最初遇见的时候,无数个夜晚隔着房间墙壁互不言语的日子,以及后来的夜雨伦敦,雨水砸向街面时绵长的亲吻。他都记得,无需用笔墨勾勒。




门廊上的Thomas突然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向屋内的Newt。两人对视着,都不知不觉笑了起来。数学家站起来低头蹭蹭自己额头上的细汗,伸手向Newt靠过来。




文学家慢慢在心里念着或新或旧的诗句,一边低声笑着,忍耐后颈来细密的吻带来的一阵痒意。生活原来是有这样的安闲,在河岸边的木屋里,不去听周围人的声音也不在意连绵的雾与雨水。




夏天过去的时候,报纸里的硝烟味越来越浓。




与人群隔着一段距离,也依然能感觉到国内外局势是如何一分一秒愈加紧张。Thomas开始收到一些信件,措辞温和有礼又带着些上位者不经意流露的优越感。他总是看上一两行就扔到书房角落不多在意,也从来不回信。




“Thomas。”




Newt在某一日把信件垒在一起细细翻阅后觉得实在有必要与Thomas好好沟通。




埋在演算里的Thomas头也不抬,简单嗯了一声等待Newt的下文。




“你不打算回应吗?”




如果说一开始的几封信件还带着些倨傲,越到最近,信件的口吻就越是恳求甚至带着急迫,希望Thomas能协助他们的密码破译工作。




Newt叹息着走到Thomas身后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深棕色头发上:“我知道你是想去的。”




报纸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远不算乐观。两人都清楚形势在恶化着。




“你是想去的对吗?只是不想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把信都留在书房角落,但又不愿意主动开口告诉我,是担心我。如果你不想去,你就会处理好这些信件,Thomas。”




Newt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着Thomas脸颊。




他清楚数学家不愿意留他一个人,更清楚数学家有自己的抱负与责任。




Thomas从桌前撑起身子回抱着Newt。两人沉默着,风从窗口慢慢递进来,今年秋天来得早,门廊外积着的落叶和水量渐少的河流都是证明。连冬天也不远了,曾经相逢的季节。




“我会尽快回来。”




Thomas最后只说了这一句,Newt微笑着点头,捧着Thomas 的脸轻轻落下吻。吻到最深处,Newt感觉到温热的水珠落到自己脸上,他闭着眼,双手合在Thomas后颈,温柔地安抚着他。




Thomas在一个清晨离开,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几不可闻。Newt倚着门廊柱子微笑着挥手,车内Thomas手贴在车窗上,对Newt做了一个口型:




等我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很难收到Thomas的消息。一方面是因为多处的通信都因轰炸而中断,另一方面由于Thomas参与工作的保密性来往信件的数量极其少。偶然能接到一封简短潦草的信件,斜长的字体拉到最后一行总是一句:等我回来。




数学家不在信里写爱,文学家依然能读出来。所有没出口也没成笔墨的爱意,连成每一封信末尾的“等我回来”。等一切结束,等我回来,会有承诺的那样美好安稳的漫长一生。




Newt长久地坐在窗前,握笔认真地写每一天每一夜窗外风景的变化。冬日偶有新雪,是怎样落在草叶上,又是怎样被风一扫就消融。写冬天末尾春日临近,河水在夜里发出轻微声响,冰面一点点裂开,最后把浮冰冲散。写在野花盛开的午后,树洞里是怎样晃动出一只蓬松尾巴,松鼠轻捷地跃在窗台上支起毛茸茸耳朵,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Newt茶杯旁的小饼干。写初夏与盛夏之交,林叶在阳光下有怎样清浅的香气。




他想象着,在某一个黄昏,门廊上轻微咯吱声响,打开门就能看见咧着嘴对他笑的Thomas。然后他会慢慢告诉他,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窗外景致是如何变化。绝口不提思念二字。一定能明白的。




Newt望向窗外。笔停在纸上染出一小团墨蓝色斑块,像伦敦的夜色一角,也像每一个交换亲吻的夜晚。




在有梦造访的长夜,他带着笑,看梦里Thomas是如何踏破浓雾踩着染了雨水的石子路上向他走过来。梦里的Newt总是在拥抱的时刻轻轻说:终于等到你了。




你终将如期归来,这正是我等待的意义。






【后记】




Newt:听说作者不是打算要虐个痛快吗?




Teresa:别提了,她最近被生活教做人,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Thomas:我还以为我会死掉。




Newt:我听说她一开始打算写死的人是我。




Thomas:还好她及时停手。




我:我真是个好人。






【番外】右岸








我后来常想,命运该是多么有趣而残忍,才狠得下心在一段旅程起初就俯身旅人耳边告诉他终点的模样;而又多良善,让人在一步一步踏往命定之处时留得缓慢告别的温存。




尚年幼时,母亲总在夏日午后侧坐钢琴旁,斜斜看着一旁花园里闲落手记的父亲,一边笑着,一边随性地在琴键上拨弄着音符。




总是那一段,我听得耳熟,忍不住问。




“月光水岸,”母亲的手轻轻抚在我肩头,她象牙色的长裙坠着鹅黄纹饰,“这首名为月光水岸。”




“那我们在哪一岸?”我追问。




她眼神瞟向花园中的父亲,又落回琴键上:“我们选择我们自己的岸,chris。”




过了些年岁我才知道,母亲年轻时是名动一时的钢琴家,家境优渥而相貌端秀,她二十年人生里风光无限中的唯一一步差错——爱上了我的父亲,从巴黎来的一个落魄作家。除笔端锦绣之外再无长物,母亲偏要跟他一同离去。直到后来父亲的书大获成功,在河畔落居,母亲才与家里重修于好。




父亲是她选择的岸。




我后来才懂了她那时看向父亲的眼神,在剑桥林荫下,那种眼神在我眼里继续燃着,母亲身上的一部分在我身上继续存活着,如果要概括,那是一份选择自己的岸的勇气与意志。




我们选择自己的岸。




命运擦肩而过,就在那刻,若我能求得一位吉普赛人占一占前半生命途的起点,一定在那处,悠悠夏日午后,音符将落未落,母亲说要每个人都要选择自己的岸。命运擦肩而过,俯身低语,我在十年后才听清。




在离家去伦敦剑桥学历史前的夏天,无数个午后和晚间我躺在河岸上闭眼假寐。




父亲仍是在花园里,时落笔时翻书,在傍晚时分会寻一株恰盛放的玫瑰递给母亲;母亲依旧斜倚着钢琴,偶尔即兴落一段乐曲,偶尔捧着红茶轻啜,更多的时候则温柔地注视着父亲,等待那只玫瑰和一个绵长的吻。




我闭着眼,躺在河岸上。河水流淌的声音极细微,近似于无,冲刷着岸边圆石,一股温和而不可阻挡的向前的力量,我闭眼放任思绪随之流淌,随便什么地方——印着水印的威尼斯,一叶舟晃晃荡荡,在一汪浅蓝中划出波纹;东方庙宇中暗处的阴影,香烛摇曳,诵经声昼夜不断;拉丁美洲的香料和丛林,所有黑夜中眨着眼睛的神话,孤立大陆的死寂复又喧嚣。随便什么地方,思绪随河水流淌。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地中海畔,纯白与蔚蓝相揉,大理石柱撑起一片苍穹,在古希腊,千年之前,我的思绪徘徊在所有的灰尘与雨水间,神与辩论,爱与智慧,死与告别。我长久地缅怀着古希腊,像是祭奠一切已死、方生、将生而未生。




在选择专业时,父母亲只简单追问一句:




“为什么是历史?”




我当时笑着耸肩:“为什么不呢?”




母亲噌怪地看我一眼,接着抬手在琴键上落了一段乐曲,那段我耳熟能详的曲子,月光水岸。这是他们的支持,愿我去选择我的岸。




有人会觉得历史不过是一堆死物,曾经无论多辉煌壮阔,都归于沉沉灰堆。而我的西方古代史教授上课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请你们记住,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不是死物,是周而复始的循环,我们被扣在环间,挣脱不得,求解不得。




但我更愿把绕在我们身畔的前尘旧事比做一条河流,从两千年前的希腊神庙前一直淌到今天与明天,而河分两岸,人隔云端。




开学一周后,我基本能辨得清班上所有同学,当然在必要的时候我会选择隐瞒这一事实。比如当近代西方哲学史下课铃响后,我又一次拦住了他,在走廊尽头。他蓝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我,这种蓝色让人想起爱琴海的浪潮,我以自己最温和无害的笑容面对他,低声问:




“不好意思,能请问一下你的名字么?我想我又忘记了。”




“Alan.”他舔舔嘴唇,视线在皮鞋尖上略一停留又上抬看着我,“我叫Alan。”




我当然记得他的名字,在他甚至还未自我介绍前,我就已经记住了他,微卷的黑发垂在耳后,碧蓝眼眸喜欢低垂看向右下侧,右手总捧着几本古希腊史读物,和他长长的睫毛,在日光下投射一片可爱的阴影于眼睑处,有些拖沓的脚步,和身上细微的某种气味,在擦肩而过时让人短暂忘却当下的气味。




我当然记得他的名字,我只是需要搭话的契机。然后可以有后来的对话,你觉得尼禄火烧城池时的疯狂有几度,你觉得多神教的消失是否可惜,你觉得剑桥那处大草坪风景如何,你觉得我是一杯咖啡还是一杯红茶约你更好?




“都可以。”他低低笑着,右手手指紧紧扣着书封,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我的小小倒影,“怎样都好。”




既然他说怎样都可以,那我自然就得怎样都试试。




在新雾散了的伦敦,我们沿着泰晤士一路迤逦而下,初夏与暮春之交,空气中不远不近地弥散着一股花瓣与新叶的气息,他走在我身旁,略低了头看脚下松软的泥土。从两千年前到两年前,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我们什么都谈,但谈得最多的还是古希腊,连天的蔚蓝浪潮,衣带纶巾浮于风中的智者,尘灰摧磨的石雕···我们仿佛漫步回那个时代,渐次是石板路面、巍峨殿堂,以及避不开的苏格拉底之死。




在走累了的时候两人随意卧在河岸旁的草地上,草茎微润抵在背部,泥土的气息直入口鼻,河流在脚跟处静静流淌,他蓝色的眼睛半阖,我注视着他的侧脸,像注视着所有从古代递到如今的诗篇与传说,颠倒痴迷、爱噌怨憎,皆有道理,而他蓝色的眼睛望向我的时刻,我知道他也有同样的感受。




我避过了言语,落下一吻在他眉心。




Alan睫毛轻微颤动着,我们都没有说话,单纯凭着感觉交谈。从眉宇、到唇间,再慢一丝即是折磨、再快一毫又是莽撞,狐步探戈的一来一回,历史学家深谙其道。




在一吻之后,他望着我的眼睛,轻轻哼唱起歌谣。古老而简单的歌词,悠长的曲调,是他母亲从苏格兰故乡带来的情歌,“一生只对一个人唱。”他笑着,膝盖抵着我的小腿,用指尖临摹我的面部轮廓。




我没让他继续唱下去,我再一次吻住了他,舌尖沿着他的唇瓣慢慢游移,最后探入口腔深处,让呼吸相缠难分,在寂静的时刻,他方才吟唱的歌谣一直在我心头回响,只对我一个人唱的歌谣。




尽管一个人的思想并无疆域,但人有其社会身份。而我们的属性要求我们沉默,对这份情绪保持沉默,为了保护彼此。在夜间,确认没有眼神刺探的沉沉夜色中,十指交扣的短暂时刻,我们珍惜着,以近似虔诚的心情慢慢绕着石墙走回房间。




夜色一片中,断续梦境间,我耳畔模糊地听见过去的曲调,母亲指尖流动的“月光水岸”,我们要选择自己的岸。在睁开眼的时刻,音符消失,Alan从浴室迈出,身上淋淋滴着小水珠,砸在地板上,缓慢地浸下去,形成一片深色水渍,他赤足踩在地毯上,白色地毯的卷毛抵着他脚心,他微微笑着看我,那音符又回到了我身上——月光水岸,和苏格兰的歌谣。




他一步一步走向我,走向床的一侧,俊美如神祇、无邪如祭祀;在一切言语所能及的美好之处,他是暖意充斥的阳光一隅,而我将他拉到床上,用手掌抵在他心口,感受着有节奏的撞击声,我要让阳光染着一点阴郁、镶着一点带罪的情欲,纯白贝蚌中嵌着的黑珍珠,我要他随我一起沉下去。




他刚沐浴过的水汽简直逼人。我俯身,印上一吻在他脚背,用手托抬其他的腿,顺着血管隐约处一路蜿蜒地吻上去,过了膝处骨节绕向内侧,在他逐渐粗重的呼吸中,吻的力度渐大,密集而急促,最终让他全然忘却呼吸,双手扣在我脑后。他真甜,我的男孩。




在他尚沉湎于上一场风暴时,我继续向上吻,从下腹到心口,停留在锁骨处,轻轻啃咬。偶尔会故意对牙尖力道不加控制,惹他轻呼然后斜斜瞥我一眼,我无声地笑着,吻上他湿润的嘴唇。




勿沉溺,勿沉溺。




可是主,原谅我,我不能不沉溺。




在完全地将自己埋去他体内的时刻,我清晰地听到时间静止的声音,黑暗中“叮——”的一声,刺得人头疼,然后一切又回归周而复始的旋转。他的呼吸,和我的呼吸。我无法描述那种体验,两个灵魂在交叠的片刻越过肉体而拥抱相缠,从此我再也不完整,却又无法再比这更完整。如果这就是罪恶,那么我能理解地狱存在的必要性了,因为我心甘情愿要往里一探。


Alan陷入沉眠的时刻,我将额头轻靠在他背部,静静听着耳畔从未止息的琴声。月光水岸,和苏格兰的歌谣。我们要选择自己的岸。




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岸。




请君静默,时代如是说。但这份爱不能静默,我偏要说出口,它值得世上的阳光和赞美,它不比任何一份别的爱逊色,我不要静默。我们知道,在历史学家眼里,一切当下的历法带着近乎孩童的幼稚与儿童身上并不鲜见的残忍,若以身试刃,将有血泪,将有苦难。




但是Alan,他必须保持沉默。倘若我不能活着走出监狱,他就是留下的笔与墨水。




他要写下这一切,这个世纪被禁声的爱,直笔写下一切;我们必须要让这一代人乃至下一代人感到轻松一些。如果我们的力量尚不足以使他们感到安全,至少让他们不至感到孤独。让他们知道,他们不必沉默。




“但答应我。




答应我,你会保持沉默。”




我在伦敦夜雨中拥抱着他,低声一遍一遍向他确认。




“我答应你。”他忍着眼泪,紧紧回抱住我。




我将一对银戒各串在一条项链上,分别挂在我和他项间,一个已许下待践言的誓约。只等我踏过刀山,再回到他身旁。




答应我,答应我。




一夜点滴近天明,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间,我低头吻着他,要他随口诵一段话来告别;不,其实也不是告别,他坚决不承认这是告别,他只是说让我早些回家,然后一切都可以好起来,再寻一处河畔,寄下余生。




“为我念一段吧,随便什么。”




Alan闭着眼,将手放在心口,沉缓地念了这样一段:




“ Is life so dear, peace so sweet, as to be purchased at the price of chains and slavery? Forbid it, almighty god. I know not what course others may take, but as for me, 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 ”




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




念得真好,我的男孩,我最后落下一吻在他额间,然后拿上帽子出门。

【Newtmas】恶犬驯养法则 09-10

太可爱啦!!

Pinocchio:

犬人Thomas×兽医Newt


这章是Tommy在犬人学校的故事和两个人继续发展感情,有动作戏呦(哼,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关于这章出现的犬人品种和上章的Brenda,图片贴在链接后


上次貌似被限流了,可能有人没看到小处狗的第一次,点这里


放弃同屏蔽词战斗的我给大家献上本周的小甜蜜(不是


AO3点这里


打不开走shimo


今天的Tommy也乖乖蹲坐着期待大家的心心和评论~







唉每次更新字数都越来越多了,意识到自己废话是真的一箩筐

男神小时候也好可爱!!

HistoricalPics:

童年,艾伦·图灵
- 图灵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他的天才,后来就更加显著。他说他在三个星期里自己学会阅读,而且,就对数字和智力游戏着迷。

万物理论(16)

太好吃啦!!!

群山皆惊:

*向图灵致敬


*之前发的一次被屏了,评论能看到但是没法回,我给各位表演一个抱头痛哭


*这真的是去幼儿园的车,不明白为啥会被屏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十一章       十二章


十三章      十四章      十五章






被和谐的第十六号列车




拖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夏天结束前会好好讲完这个故事。

【甜饼❤长篇】Give us a little love 7

这个写的太好了!!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更文呀呜呜呜呜

众生安眠:

1在这里


2在这里


3在这里


4在这里


5在这里


6在这里




本章




委屈,要抱抱,还要小心心❤


(づ ̄ 3 ̄)づ

【Newtmas】梦寐 The Lucid Dream

太甜啦呜呜呜呜

对安利来者不拒的怪阿姨:

 


 


 


#私设&BUG&OOC全是我的锅


 


#情人节贺文&迟来的百粉福利


 


#全文10000+


 


 


 


 


 


I'm reaching out to you.


我伸手触摸你


 Can you hear my call?


你能听见我的呼唤吗


 


 


 


 


 


——


 


深夜。


 


Thomas猛然惊醒,蜷在被褥间,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来到避风港已经一个月了,他每晚都做着相同的噩梦。


 


他梦见下坠的Teresa,和躺在地上了无生息的Newt。他梦见大楼倾倒的轰鸣,和利刃刺进血肉的轻响。


 


他甚至会梦见楼顶火海中的的一吻,和……


 


 


 


和另一个只属于梦境的吻。


 


对面的那双唇属于Newt。


 


 


  


是的。


 


即使他再怎么难以启齿,也必须面对现实。


 


于他而言,Teresa的死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爱的不是Teresa。


 


残酷点说,与她的那一吻更像是绝境中的放肆之举,不带半点非分之想。


 


真正带给他撕心裂肺之痛的,是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倒在地上的Newt。


 


那一声气若游丝的Tommy,更是成了一道化脓的伤口。


 


愈合不了。


 


 


 


他承认,当Brenda气喘吁吁地赶到却已无回天之力时,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是恨她的。


 


可是,这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错。


 


 


 


这一个月来,他常常陷入回忆与懊悔的漩涡,怨自己等到物是人非,方才幡然醒悟。


 


避风港的人们看他每天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干活,吃饭,回自己的小屋,周而复始。


 


大家热热闹闹地聚会时,他总是坐在篝火边,端一杯Gally酿的酒,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他每次都会喝得烂醉,但不发酒疯。而是安安静静地再续上满满一杯,坐在石碑下,把酒泼洒在碑边的沙地上。


 


旁人要拦,他睁着一双说不上是清明还是混沌的眼睛,语调平静。


 


“让开。”


 


前前后后,多少姑娘暗送秋波,他一步也不逾矩。


 


不发火,也不哭泣,麻木的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悲喜。


 


不断地有人来劝,说辞千篇一律,收效甚微。


 


 


  


一次,Gally气的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真该让Teresa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神色从容地揉了揉肿起的腮边,冲Gally和旁边呆滞的Minho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最后,连他们俩都无计可施了。


 


他们每次来看他,都拍拍他的肩膀,留下Frypan给他特意做的食物。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再回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沉默着推门离去,在门外长长地叹一口气。


 


Minho记得,Thomas把Teresa的名字刻上石碑的那天晚上,守夜的自己站在远处,看着这个一直勇敢无畏的坚毅少年,伏在碑身上,发出了悲怮欲绝的哭声。那哭声里汹涌的悲伤,与海浪的低鸣融为一体,持续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海面上的雾霭堆积在极低的空中,满眼的灰黑色压抑得令人窒息。自己背过身去,不忍多看这一幕。


 


后来,他再也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走出来,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面露伤感之色;他久久凝视石碑;他摩挲装血清的玻璃管。


 


大家都以为他在怀念那个棕发女孩。


 


没人知道他心里装的是另一个金发男孩。


 


 


 


可惜不管怎样,终究是太迟了。


 


 


  


面对床边的黑暗怔了许久,Thomas翻了个身,拭去眼角的潮湿。


 


他下意识地攥住挂在胸口的银色坠饰,想要继续入眠。


 


良久,他把坠饰贴在嘴唇上,闭着眼,宛如虔诚的信徒。


 


“Newt. ”


 


像一句祷告。


 


 


  


一直到屋外天色熹微,他的呼吸才渐渐均匀。


 


一缕微光透过墙上的缝隙钻进屋内,反射出一抹转瞬即逝的银色光芒。


 


 


 


 


 


 


 


 ——


 


刺耳的轰隆声吵醒了Thomas。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身下是一个熟悉的急速上升的铁笼,而非自己的木板床。


 


重复了一个月的噩梦终于变了样子。


 


周围的板条箱和脏兮兮的帆布唤起了他尘封的回忆,他腾地起身环顾四周,触摸身上的衣物。


 


一切都如他初进迷宫时那样。


 


一瞬间的惊慌被随之而来的一个令他惊喜的认知所替代。


 


——他又可以见到Newt了。


 


即使这只是个梦,也好。


 


就任他在梦里逃避一回现实。


 


 


 


铁笼不断上升,离最后的出口越来越近。


 


他全然没有抗拒,反而站直身体仰起头,带着一种朝圣者般的崇拜与向往。


 


在最高处,笼子停止上升,他的心跳愈发加快了。


 


几秒钟的静默后,笼门开了,一群男孩聚集过来。


 


他略微抬手挡了挡突如其来的强光。


 


放下手,那个身影恰好闯进了视线。


 


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一缩,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人有些蓬乱的金发。


 


男孩们看到他呆呆的表情,粗野地大声嘲笑起来。


 


本来已经习惯于跳进笼子里把吓傻的菜鸟拎出来的Gally,这次只需要伸出一只手把对方拽上来。


 


 


 


与初进林间空地时不同,他没有狂奔,也没有栽跟头。


 


只是近乎贪婪地注视正蹙着眉头回看着他的Newt。


 


他想把时间永恒定格在这一刻。


 


面前的少年身板瘦削,稚气的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成熟。光洒在略长的金色头发上,衬得苍白的脸色格外明亮。整个人像太阳一样熠熠生辉,即使背后是杂乱的植物和厚重的高墙。


 


他忍不住扯动干涩的声带,几乎要落下泪来,低声轻喃。


 


“Newt.”


 


像一句魔咒。


 


 


 


看这次的菜鸟居然如此平静,男孩们免去了把他关进地下室的环节,直接给他介绍规矩。


 


他什么都熟悉,却不忍打断面前眉飞色舞的Alby。


 


他知道自己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们。


 


Newt,Alby,还有刚才一闪而过的Winston和Chuck。


 


他只想认真地把与他们一起经历的时光再好好回味一次。


 


 


 


之前跟着Chuck故地重游了一回,那小胖子下一句要说什么,自己在心里都能默默地接上。


 


“你刚才可真大胆。”Chuck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钦佩。


 


嗯?这句好像不记得了。


 


“你一直盯着Newt,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他倒是想。


 


“我觉得他很稳重。”


 


“没错!不过你怎么知道?你们可连句话都没说。”Chuck毕竟还是小孩子,好奇心挺强。


 


他们都数不清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次了,互相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


 


非要较真的话,还真有。


 


一份后知后觉的爱。


 


“我也不知道……”


 


Chuck感觉到他的气场有点不对劲,只好压下自己满心的好奇,闭口不言。


 


 


 


篝火晚会跟记忆中一样。


 


现在,他背靠在一根横木上,身边坐着大口喝酒的Newt。


 


他被已经有些微醺的对方揽过肩膀,介绍着人群那头的Minho。


 


他没有顺着手指的方向去看,而是把目光聚集在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上,入迷般地来回巡梭。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辛辣的酒气被全数喷在他颊边。


 


初进迷宫时自己像落水的人,随意抓住什么都当做依靠,自然无暇顾及细枝末节。现在回溯往事,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亲密。


 


Newt喝到兴起,把酒瓶推过去,怂恿他试试。


 


他知道这酒的怪味,心里也不虚,故意就着对方喝过的地方咽下一大口。


 


他为自己的一点小动作而窃喜,继而又泛上点心酸。


 


Newt分明地看在眼里,心神一晃。


 


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略觉得诧异,接过来自己又灌下一口。


 


 


 


周围没人注意他们,Newt也没提出要带他去走走认识些人,莫名地希望他今晚只陪着自己。


 


你来我往,一大瓶酒只剩瓶底几滴,两人都开始犯迷糊。


 


Newt突然定定地对上他的视线,眼里是化不开的雾气。


 


他也醉的不轻,视野晃动模糊,勉强聚焦在那一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上。


 


两人都想从对方眼中的深邃漩涡里看出点什么,看得太久,便不自觉被吸了进去,像瘾一样,无法挣脱,无法自拔。


 


也分不清是谁主动,只知两双唇吻到了一处。


 


辗转厮磨,难分难解。


 


脑海里早已是一片混沌,只剩下对方的唇舌。


 


不知吻了多久,Newt恢复神智般地用力推开他。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许多东西。


 


惊讶,自责,疑惑。


 


似乎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无法深究了。


 


因为他眼前变得一团漆黑,其它感官也跟着失灵,躯体在慢慢脱离掌控。


 


要醒了吗?


 


别,别在这个时候。


 


他在一片黑暗和寂静里无声地尖叫,想再多争取一些时间。


 


一阵猛烈的下坠感之后,他暂时失去了意识。


 


 


 


 


 


 


——


 


“Thomas你还好吗?醒一醒!”


 


一个焦急的女声。是Brenda?


 


他沉溺于刚才那双醉意朦胧的棕色眼睛,顽抗般地不愿醒来。


 


“Thomas!”


 


不情愿地睁眼,看见的却不是自己在避风港的小屋屋顶。


 


“你吓死我们了!”


 


Brenda坐在床边,满脸担忧。


 


他看见站在一桌医疗器材边的Mary和Brenda卷起的裤脚下紫红的伤口,心里有了数。


 


“抽完血你就晕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没有异常吧?”


 


Mary拿不准血清的具体情况,生怕出现差池。


 


“Newt呢?他在哪儿?”


 


他暂时无心顾及其它,脑海里充斥着那个酒精味的吻。


 


“他本来一直守在这里的,Vince把他和Minho叫走了。你先休息,我去帮你找找。”


 


Brenda冲他别有深意地眨眨眼睛,笑着出去了,只剩下Mary和他面面相觑。


 


 


 


Thomas不住地朝着门口张望,渴盼着再次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突然眼前一阵阵黑色雾气袭来,他暗吃一惊。 


 


就给他这么一点时间?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Newt一眼。


 


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耳朵已经失去了听觉,只能急速地运转自己的大脑,徒劳地想要找出拖延意识消散的办法。目光落在Mary身后的桌面上,他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坐直身体,脑中电光火石。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他在这里做的一切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


 


但是……


 


即使是在梦里,能多见上几面,也好。


 


 


 


他艰难地动用最后的已经不灵活的嘴巴,断断续续地向面前的女人提出请求。


 


“您能再做一支血清给我吗?”


 


发觉略显突兀,赶紧补充。


 


“我怕Brenda病情复发,想留一支备用。”


 


Mary点头应允并回身忙碌时,他的大部分意识已经涣散,仅靠意志力强撑着。


 


他要亲眼看到那支血清被自己妥善保管起来。


 


他一定要。


 


 


 


看见床边有一把干净的手术刀,他毫不犹豫地用仅剩的还能控制的两根手指夹起刀柄,中间还一度差点从指缝间滑脱。不能用力戳刺,他只好把锋利的刀刃对着自己的手背,用尽所有能调动的力气缓缓切割。一道道血迹在手背上浮现,却因为感官的极度迟钝只能得到轻微的痛觉,勉强使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当Mary回身把一支小玻璃管递给他时,他的眼前只剩下模糊的重影,全凭着直觉伸出手。


 


直到那枚凉冰冰的小东西滑进了上衣内袋,平静地贴着他的胸口时,他才敢向后一靠,长出一口气。


 


 


 


双眼完全失明前的最后一刻,他瞥见一抹金色的晃影。


 


这就足够了。


 


足够了。


 


勉强扯动僵硬的脸部肌肉,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用仅剩的微弱气音轻唤对方的名字。


 


“Newt.”


 


像一句诀别。


 


 


 


紧绷的神经一松,Thomas再次堕入无边的幽暗与静默。


 


这次他感觉自己掉进了黑洞。


 


黑暗无边无际,持续的下坠感让他不禁有些心悸。


 


就好像……就好像梦要结束了一样。


 


那支本来在他胸前口袋里,像心脏一样温热鲜活的血清,此刻却如同一块冰梗在胸口,刺骨钻心的凉。


 


他还是贪心的。


 


 


他还想再看看他。


 


 


 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滴入无边的深渊。


 


 


 


 


 


 


——


 


下坠感消失后,Thomas略带侥幸地把眼睛睁开一点缝隙。


 


看见周围的一切与自己的小屋不一样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突然一阵巨大的力量把他掼在墙上,撞得他背部生疼。


 


接着,视野里出现的是Newt气到涨红的脸。


 


“Don’t ! Lie ! To ! Me !”


 


一字一顿。


 


对方怒目而视,鼻尖几乎抵在他的脸上,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像一只狂暴的野兽。四目相对,对方眼神锐利的似乎能钻进他的脑海深处。


 


是耀斑病毒,是最后把Newt从他身边带走的耀斑病毒在作祟。


 


他忘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有心疼与感激。


 


心疼,自不用多说。


 


感激,是因为自己居然还有见到Newt的机会。


 


他的生命里至少还留有一丝对方的痕迹。


 


每晚入睡,能在梦里与你相见,听起来也不错。


 


 


 


圆桌边的其他人惊讶地看着这情绪失控的一幕。


 


然后下一幕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被按在墙上的Thomas,轻轻地环住了Newt的腰,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抚对方。


 


更像是怕对方消失一样。


 


 


 


Newt的怒火仿佛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拥抱浇灭了,一只紧握的拳头在空中无措地悬着,几次想要用力地砸下去。


 


最终,还是缓缓地摊开手掌,搭在了他的背上。


 


一下又一下地轻抚。


 


 


 


长久的静默。


 


Newt突然拨开他的手,局促地道了歉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低着头站在墙边,一言不发,看不清表情。


 


 


 


Gally拍了拍手缓解尴尬的气氛。


 


“大家休息几分钟,我们等下再继续。”


 


其他人各自散去后,Thomas听见一句低声的询问。


 


“你们俩没事吧?”


 


“这里有注射器吗?”


 


没得到答案还冷不丁地被提问,Gally有点诧异。


 


“我们这儿又没有血清,感染了只能干等着。Lawrence先生手背上那个是唯一的针头,我不觉得你会想跟他分享。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对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理会后面的问题。


 


 


 


Newt坐在露台上,双腿悬在外面。


 


他在对方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对不起。”


 


Thomas先开了口。


 


“为什么?”


 


“Teresa的事情。”


 


“这很正常,你肯定会担心她。”


 


 


 


一小段沉默之后,Newt打破尴尬,语气轻柔又认真。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不管你去哪里,我一定会立刻跟上?”


 


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因为你勇敢,甚至是有点鲁莽。


 


林间空地不缺冷静的人,也不缺循规蹈矩的人。


 


敢于冒险的人,也有不少。


 


但是他们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就安分守己地活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你是唯一一个不会被驯服的人。


 


我是第一批被送进迷宫的,除了你,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菜鸟进来了一个月以后还是在不断地惹麻烦。


 


虽然最后你确实带我们逃了出来。”


 


 


 


Newt顿了一顿,冲Thomas笑笑。


 


“还有一点。


 


你总是想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即使在你应该放弃的时候。


 


所以啊……”


 


Thomas听得入了神。


 


这是第一次对方如此向自己诚恳地坦白。


 


两个人平日里不需要太多言语交流,使几个眼色就能做到心照不宣。


 


 


 


可是有些东西,用话语挑明更好。


 


 


 


Newt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所以有一天,当我发现自己会嫉妒其他被你保护的人时,我恐慌极了。”


 


Thomas惊讶地抬眼看向Newt,发现对方脸上带着苦涩的笑。


 


“特别是Teresa。


 


Minho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愿意来救他。


 


但是Teresa不一样。


 


你为了保护她,对唯一的救援方案犹豫不决。


 


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现在的Minho。


 


甚至可能处境更糟。


 


我……


 


我克制不住地想要独占你的关心。”


 


Newt埋下头,单薄的身影和苍白的皮肤显得他脆弱不堪。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自私。”


 


 


 


Thomas的内心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柔软地疼。


 


“我最关心的人,本来就是你。”


 


 


 


Newt愣住了,猛地抬起头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在那里寻找哪怕一丁点的玩笑或不正经。


 


却轻飘飘地抓了个空。


 


像踩丢了一级楼梯一样,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最后汇集在泪腺,赶紧偏头去掩饰红了的眼圈。


 


 


 


“救走Minho之后,我们离开这里好吗?去一个自由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不行。”


 


Newt本想应允,表情却突然变得僵硬。


 


自嘲地笑了笑,同时抬手去解袖扣。


 


“我想我该告诉你这个。”


 


Newt挽起袖子,狰狞的青紫色脉络蜿蜒在手臂上。


 


“我猜他们把我放进迷宫是有原因的。”


 


 


 


“……我们会有办法的。”


 


Thomas苍白地安慰着对方。


 


他暗自捏紧了衣袋里的那支血清冰凉的玻璃外壁。


 


请等一等我。


 


再等一等。


 


 


 


这一次,我不能连梦里的你都失去。


 


 


 


 


 


 


——


 


昏暗的教堂里,无数金黄的烛光跳动着。


 


Teresa在小心地给Newt摘除颈后的芯片。


 


 


 


Thomas站在一条长桌边,Brenda忙着帮他擦拭手枪。


 


他不住地回头张望着伏在椅背上的Newt,对方闭着眼睛,两条好看的金色眉毛随着身后Teresa的动作蹙起又展开。


 


“你们俩怎么打算的?”


 


Brenda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


 


“你和Newt。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Thomas惊讶地迟滞了两秒钟。


 


“你怎么知……”


 


“我当然知道。”


 


Brenda摆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挥了挥手上的绒布。


 


“你记不记得我们为了打听Marcus参加的那个疯狂派对?


 


我承认我当时是对你有点想法。


 


但是我们神志不清地接了个吻之后,你的一句话干脆地了结了我那些念头。”


 


Thomas满脸迷茫,他当时喝了某种致幻液体,丝毫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你说,‘You are not him. ’ ”


 


 


 


看到他讶异的表情和看向自己的愧疚眼神,Brenda翻了翻眼睛。


 


“拜托,没什么好内疚的,那又不是你的错。虽然跟一个姑娘接吻之后评价她不如别人,确实是挺无礼的。”


 


“但是我能看出来,你是真的关心Newt,这一点我可远远比不上。”


 


干净利落地上好弹匣后,Brenda从桌下抽出一个塑料盒,跟手枪一起推给对方。


 


Thomas疑惑地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是未拆封的注射器和酒精棉。


 


“Brenda……”


 


他一时激动,张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哎,别废话,抓紧时间处理好,别耽误了救Minho的计划。”


 


她耸耸肩膀,满不在乎地说。


 


Thomas捧着盒子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句。


 


“再说了,我只是替别人转交而已。”


 


他不解地回头,看见对方用下巴指了指那边正在帮Newt止血的Teresa。


 


 


 


处理完Newt的伤口,Teresa招手示意Thomas过去坐下。


 


“谢谢。”


 


Teresa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作为研究人员随身带着的,能帮上忙就好。”


 


她一边娴熟地来回摆弄各种医疗器械,一边跟Thomas说话,分散他对疼痛的注意力。


 


“你别乱动,听我说就行。


 


 


 


Thomas,我是个专业的科学家,也是个有感情的凡人。


 


 


 


我知道Newt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你有办法可以救他,而且多半是我到现在都没有突破的血清技术。


 


进入迷宫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你们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无条件地信任你,Thomas,同时你也无条件地依赖他。


 


我和你或许有过一点点可能,但是自从他出现以后,孰轻孰重你我心知肚明。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之前我背叛了你们,是因为那时我的感情告诉我该去研究解药,拯救生命。


 


直到那天Minho冲我大吼,说我是个叛徒。


 


后来我挣扎了很久。


 


残害一批人去保住另一批人,这根本不是什么拯救生命。


 


明天我会配合你们救出Minho和其他孩子,这件事情结束了就赶紧离开,找一个地方好好生活。


 


也许几年之后,我会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决定是错误的,但是,最起码现在我不后悔。”


 


她把手术刀轻轻放回托盘里,发出一点金属碰撞的响声。


 


“好了。”


 


 


 


 


 


 


——


 


Thomas在教堂的第一排座位那里找到了小憩的Newt。


 


他闭着眼睛,四周暖色调的烛火映照着他流畅的脸部线条,使他的金发和睫毛显得微微透明,白皙的皮肤散发出蜂蜜一般的温柔光泽。


 


他坐在雪白的大理石圣餐台和一排排空荡的深棕色木质长椅之间,仿佛圣洁的神祗。


 


Thomas看呆了。


 


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端着盒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Newt听见了响动,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放下盒子,拉过对方感染的那只手臂,开始慢慢地卷袖子。


 


“还记得那天我告诉过你‘我们会有办法’吗?”


 


Newt一脸茫然,下意识地点点头。


 


Thomas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来后,手心里是一枚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管。


 


“我可没有撒谎。”


 


对方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望去,撞进了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Newt坐在长椅上,自己用酒精棉擦拭着血管上的那一小片皮肤。


 


Thomas撕开注射器的包装,掏出兜里的小玻璃管,颤抖着抽出蓝盈盈的血清。


 


他看着细细的针尖没入青紫色皮肤上的一点,管内蓝色的液体慢慢减少,直到全部被推进Newt的血管里。


 


那些张牙舞爪的深色痕迹开始缓慢地消失。


 


 


 


他感到如释重负。


 


至少在梦里保住了Newt。


 


 


 


Newt正清理着废弃的酒精棉,突然被揽住了腰,Thomas在他脸上迅速地亲了一下。


 


得逞的他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咪,乐呵呵地去换警卫服了。


 


Newt看着他的背影,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这里可是教堂啊Tommy。”


 


 


 


等一下,教堂……?


 


 


 


 


 


 


——


 


“Tommy. ”


 


 


 


当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句呼唤。


 


大家纷纷转身,看见了站在纯白圣坛下的Newt。


 


他穿着黑色的警卫制服,两处上臂略带些猩红色。没有戴头盔,一束明亮的烛光洒下来,一头微乱的金发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双眼神采奕奕,嘴角含着一抹笑。


 


像雕塑,也像油画。


 


Thomas赶紧放下枪,掀掉头盔走过去。


 


他穿的是纯黑的制服,此刻从教堂中间的长廊一步步地向对方走去,竟有种神圣的错觉。


 


两个人站在圣坛下,Newt微笑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心里疑惑,却不在乎对方的意图。


 


能这样看着他,已经非常幸运了。


 


 


 


“Thomas. ”


 


“嗯?”


 


“你之前提议我们去一个自由的地方,现在还算数吗?”


 


 


 


Thomas愣住了,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又突然一下子开了窍。


 


“当然!”


 


“好。”


 


Newt转身面对大厅那一边的其他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请大家替我见证这一刻。”


 


 


 


然后,他转过来面对着Thomas,表情严肃,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缓缓地单膝跪下,语气真挚。


 


“Will you please marry me?” 


 


“Please Tommy, please. ”


 


 


 


Thomas久久没有回应。


 


是的,在这最美好的一刻,他却要离开了。


 


这次,他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所有的意识一瞬间全部被抽离,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短暂地以一种奇特的视角悬浮在圣坛上,向下看着自己和Newt。


 


他看见自己用力地点头。


 


他看见自己扑上去亲吻站起身来的Newt。


 


他看见大家热烈地鼓掌,冲上来拥抱他们俩。


 


最后,他看见Newt把装血清的小玻璃管用脖颈上一直戴着的一条细皮绳系好,交到自己的手心里。


 


 


 


“等我们安定下来,我给你换一枚戒指。”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Thomas没有抗拒,而是主动闭上了眼睛。


 


他对着下方气氛热烈的人群微笑,唇齿间极轻极轻地发出一个单词。


 


“Newt.”


 


像一句祝福。


 


 


 


祝你在我的梦里,万事胜意。


 


 


 


 


 


 


——


 


接下来的事情,Thomas什么也不知道了。


 


熟悉的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耳边似乎还回荡着Newt温柔的声音,问他愿不愿意和他相伴一生。


 


没想到,梦里的自己和他竟然是如此幸运。


 


不可抑制地联想到残忍的现实,他的心头一阵酸涩。


 


此时,他没有下坠,而是悬浮在空中,像一根羽毛。


 


疲惫感席卷了他的身体,绝望如波涛般拍击着他的心。


 


经历了这样一个美好到失真的梦,叫醒来的他如何忍受现实?


 


不如就这样一睡不醒。


 


现实世界的人也许会把他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与Newt的名字紧紧挨着,好像他们从未分离过。


 


他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却在一个美梦面前溃不成军。


 


 


 


在避风港的每一天,他都拼命地阻止自己的意志滑向崩溃。


 


每次喝醉,他都能在眼前勾勒出一个金发男孩的轮廓,但是怎么抓也抓不住,伸手只探到一片虚无。


 


Teresa留下的血清只会不断地提醒他,Newt本可以活下来。


 


 


 


还有那封信,他早已不敢再读。


 


被他卷起塞进坠饰里,用力拧紧盖子,像藏起一块血淋淋的伤疤。


 


 


 


忽然,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点,一颗接着一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无数光点渐渐靠近,每一颗都展示着他有关Newt的回忆。


 


他的耳边灌满了声音,每一句都出自Newt之口,带着他独特的口音。


 


其中最多的,是一声又一声Tommy。


 


“Tommy. ”


 


“Tommy. ”


 


“Tommy. ”


 


 


……


 


 


Thomas蜷起身体,把头埋进了膝盖之间。


 


他像Minho守夜时看到的那样,捂住脸怮哭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回荡着的声音渐弱。


 


他抬起头,惊慌地发现那些光点闪闪烁烁,逐渐暗淡,然后一个个熄灭。


 


一簇火苗燃起,那些余下的灰暗物质飞蛾扑火般地冲进去,完全消失在里面,什么也不留。


 


过了一会,黑暗中只剩这团火静静地浮动着。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体从远处快速飞向火焰,在空中划出尖利的风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是Newt的银色坠饰!!!


 


他拼尽全力想要扑上去,在落进火舌前截住它,却怎么也移动不了半分。


 


火舌舔上了坠饰的银色外壳,把它吞噬了下去。


 


“不!!!!!”


 


他猛地一挣,脱离了束缚。


 


 


 


 


 


 


——


 


“不!!!!!”


 


Thomas嘶吼着,从床上弹起。


 


 


 


被褥的温暖触感,让他明白自己回到了现实。


 


他倒下去,平复急促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整理混乱的思绪。


 


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胸口的坠饰,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立刻又翻身坐起,疯狂地摸索着床上的每一寸空间。


 


未果,又跌跌撞撞地下床,搜寻所有的抽屉和柜子,趴在地上往每一个黑暗的缝隙里窥视。


 


房间一片狼藉,依旧没有找到那个银色坠饰。


 


 


 


他坐在杂物堆中间,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仿佛被摄去了魂魄。


 


 


 


 


 


 


——


 


Thomas伸出手去,想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的手臂碰到了裤子口袋,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硬物。


 


颤抖着手,摸索了好几下才探了进去。


 


食指勾到了一根细皮绳。


 


他全身发抖,用不灵活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向外抽。


 


那个小小的硬物也在贴着他的大腿一点一点向外挪动。


 


 


 


 


 


 


   


最后从口袋里滑出来的,是一个小玻璃管。


 


 


 


 


 


——


 


“Thomas! ”


 


Minho笑着用力地推开门,当他看见屋里的环境时,表情凝固了。


 


“你在干什么?”


 


Thomas抬起头,颓丧的表情吓了对方一跳。


 


“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高兴……?”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Minho穿着一件崭新的淡蓝色衬衫。


 


“你……不激动吗?”


 


Minho困惑极了。


 


 


 


“我把……我把Newt的银坠饰弄丢了。”


 


“什么银坠饰……?”


 


“你不记得了吗?我昏迷的时候是你替我保管的。”


 


“什么昏迷?而且我没有替你保管过什么东西啊。”


 


“就是之前……”


 


Thomas猛地停住,仰起头惊恐地看着Minho。


 


 


 


“Minho,Thomas准备好了吗?”


 


Gally推门进来询问,看见一地狼藉,皱起了眉头。


 


“你快一点,要迟了。”


 


Thomas发现Gally也穿着浅色的新衬衫。


 


Gally从柜子里往床上丢了几件衣服,抱着双臂站在墙边。


 


“菜鸟,别让人等你太久。”


 


 


 


Thomas此刻千头万绪。


 


他机械地换上衣服,洗漱完毕后刚想离开,转身又把项链带上。


 


Gally拽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衬衫领子整理好,把鞋子脱了。Minho你帮他重新弄一下头发。”


 


一切完毕。


 


 


 


出门前,Minho和Gally突然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分别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祝你们新婚快乐。”


 


 


 


 


 


 


——  [推荐BGM] 


 


推开门,Thomas瞪大了双眼。


 


避风港的其它木屋在外墙上装饰了鲜花,平日里广场上杂乱堆放的旧船和木匠工具都不见了。


 


海滩上整齐地摆放了各式各样的椅子,面朝着大海,分列两边。虽然样式不同,但是相同的木头材质和椅背上的鲜花让它们出乎意料地协调美观。几乎避风港的所有居民都坐在那里,穿着浅色的衣服,回头向他这里看。


 


两边的坐席中间是一条小路,边沿铺着鹅卵石,一头在自己门前,另一头在海边,那里用鲜花和各种植物扎起了一道拱门。


 


平时放荡不羁的Vince,居然把头发梳了起来,正在拱门旁边紧张地默背稿子。


 


他沿着小路往前走,瞥见了坐席中穿着浅色短裙的Teresa和Brenda,刚刚已经见过的Gally,Minho,以及坐在他们旁边的Frypan和Aris……


 


所有的朋友们都来了。


 


 


 


Thomas脸上漾起了笑意。


 


他加快了脚步,急切地想找到最思念的那个人。


 


心脏有力地搏动着,随着他走的每一步而雀跃。


 


因为知道路的尽头是他,所以每一步都格外踏实。


 


 


 


心里梦里的那个金发男孩,终于能在现实生活里喜怒哀乐。


 


他不必再害怕独占自己的关心是不是自私。


 


他们一起来到了一个自由的地方。


 


 


 


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见了他。


 


他放慢脚步,两个人对视着,笑着。


 


眼神里的情意满溢出来。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就像在迷宫初见那天。


 


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Newt.”


 


像一句誓言。


 


 


 


黑发少年走近了,伸出手去。


 


金发少年也伸出手,拉住他。


 


手拉手站在所有人面前。


 


一样的白衬衫,黑色长裤,赤着脚。


 


一个是黑发,另一个是金发。


 


都同样深爱着对方。


 


 


 


Vince把誓词说的结结巴巴,惹来少年们一阵笑声。


 


其实用不着冗长的仪式,这么多出生入死早已证明他们对彼此的忠贞不渝。


 


 


 


“I do. ”


 


“I do. ”


 


 


 


黑发少年从口袋里掏出玻璃管项链。


 


“你说过我可以拿这个跟你换戒指的。”


 


金发少年笑了。


 


“伸手。”


 


 


 


  


 


 


恭喜你们结为合法伴侣。


 


The grooms may kiss. 


 


 


 


 


 


Yes I do, I believe


是的 我心笃定


That one day I will be


某月某天此地此刻


where I was


我会再次


Right there, right next to you


与你重逢


 


 


 


 


 [全文完]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提前拜年了。


 


 


 


 

万山载雪

太美了...呜...

群山皆惊:

*适合安静而空闲时阅读


 @大树施它活 名儿是他给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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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眠山下。




篝火垒在石堆间,漫山深林映上火光与夜色明暗辗转。恍惚间是经年旧雪再翩跹而来,他孤坐在宴会北向,倾酒于踵后,注视着酒液顺着草茎蜿蜒成形。此夜沉沉坠在山巅,他望着宴会中心的王,眼里光芒远胜篝火腾跃。祭司想起久远年月深处的传说,世间初有火,无畏者盗而散之,他必使万物升焰,灼烧、焚毁,而有涅槃。




少女捧着新酒跪伏在祭司身前,眉眼顺垂,乌黑长辫随着她弯腰而贴吻地面;祭司俯身接过酒盏,“去告诉王,占卜已毕,其余皆依旧例。”




祭司抬手轻拂去少女发辫沾染的尘灰,在少女惊惶而羞怯的注视中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他用指尖蘸着温酒,缓慢地从眉骨沿着轮廓向下移至下颌,略一停顿再顺而下滑,止于锁骨处的凹陷。祭司垂在肩头的金发在火光映照下光辉明净不似人间的谷物金黄或宝珠璀璨,是远古歌谣所唱的牺牲与献祭,神投下一瞥后离去,云间洒落的最后神祇光芒,凝成他肩头发丝碎金。




遥隔篝火,歌声与笑声直递夜月,王在喧哗间盘腿而坐,似笑非笑地望向祭司;祭司垂下眼睛,慢慢念过古经一段,起身向自己帐篷走去。




神言,恶起于业数。




帐中烛火燃在夜色之上,祭司的掌心拂过火舌,火光更明。燃着死魂灵的长烛,每一夜都渡一个困于执念的魂灵,在火上辗转煎熬,再消散重来。




“Newt。”




祭司回身望向执帐帘而立的王,歌与酒留在篝火旁,他追着祭司的脚步离开宴会,一如五年前的每一次,他依旧是那个懵懂孩童,追着祭司到每一步林深或溪涧、听他与万物低语、与神低语。




“Thomas。”




祭司慢慢念出王的名字,解下长至足踝的披风安放长桌一角,白色披风沿桌迤逦下曳拖了一地,像雪色覆上深山。




“不必再祈福,Newt。”




Thomas的右手搭在腰间长剑上,指尖轻抚剑鞘上雕刻的古旧纹理,刻意放柔语气,几乎是在恳求。




“战前祈福是祭司之责。”




Newt把肩上金发束起,烛火旁他眼神冷淡而坚定;Thomas原本以为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仿佛在Newt眼里自己与部族其他人、与山林间有灵或无灵的众生皆无二致,一种冷而悲悯的目光。




但他意识到哪怕五年过去,他依旧会被这种眼神激起肉体深处的震颤,一块不曾被发现的软骨,每经一次眼神相接就被摧磨到钝痛。




Thomas在某一次醉酒时终于醒悟,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旁人一样在祭司的眼神中泰然自若:因为他曾被用另一种眼神注视着,万丈霜雪中的一寸温柔。




他曾经被那样溺宠。




在记事起第一次登上无眠山,是经由Newt陪伴。部族的习俗是每一个孩童在十岁时应由父亲或长兄相伴,攀登至无眠山顶,向神庙献上祈求庇佑的祷祝;而Thomas的父母早已故去,由祭司抚养他长大。




那夜年仅五岁的Thomas踩过战场焚烧的余烬,满身血污中只一双眼瞳格外明亮。部族收容了他。在低声议论间,祭司手持长明灯走出帐篷,接连成一片的黑暗背景间,金发褐眸的祭司是破开暗色的唯一光束,长夜孤灯燃,五岁的Thomas被拢入Newt的雪白披风,陷入沉眠前是祭司温柔的一句:




“不必再害怕。”




翻过十岁年头的第一个凌晨,Thomas毫无预兆地睁开眼,床边立着祭司,眉眼低垂地注视着他。Thomas从被褥间翻身坐起,冲Newt扬起期待的笑容。祭司弯腰将Thomas抱起,低声念着部族的祝生歌,他也不吟唱曲调,近于平铺直叙地慢慢念着歌词,与他念经时即无二致,只是更低柔、更沾染世间烟火气。




念到最后一句,Newt垂眸与怀中笑得开怀的Thomas对视,兀自加了一句:




“而神若在听,愿世事常如他意,免他惊扰忧惶。”




“谢谢您。”Thomas暗暗收紧了搂在Newt后颈的手。




祭司直到山脚才放下Thomas,天色微明,山上隐隐有水色,前日的新雨刚洗过山林,一切都除旧方新。他们沿着山路上行,晨光铺在他们踏过的每一寸土上。




一路的山风绕环树梢,群林絮语。在膝盖以下是无眠山一切有灵之物的声音,慢慢缠着脚踝;再上即被隔开,祭司的衣摆擦着万物而过,一切皆静,山仍是山、林仍是林。




接近山巅时,一段白色阶梯如大雪倾覆不消,三十级阶一直到尽头的庙宇。




“这三十阶,Thomas,是神踏过的。”




祭司眼神投注在神庙上,手指慢慢从第一级阶上移指到最后一级。




“一跪一伏,三十次额头贴着阶梯到庙前,神会听取人的心愿。” Newt轻轻牵起Thomas的手,“代价是每一跪伏都是寿数的折灭,心愿出口的时候也是生命尽头。”




“人会有愿意用生命交换的心愿吗?”Thomas随着Newt踩上第一阶。




祭司没有回答,牵着男孩的手拾阶而上。等到二十九级台阶时,Newt松开手。




“去吧,Thomas。”




在此后的漫长年月中,Thomas时常回想起这一步:祭司松开握住的手,男孩独自踩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前是神庙伫立俯瞰人间,身后是山风拂动他白色衣袂。




“Thomas,你走神了。”




祭司的声音把王从回忆中扯出,他看着祭司转身面朝燃着死魂灵的烛火开始念诵古老的祷词。Newt的身形被烛火映在帐上,修长而消瘦。每一次祈福都是对祭司的折耗,他挡在所有灾劫之前,把部族护在身后,每一次。




没有人知道祭司的年龄,族中最老的老人说自他年幼时祭司就一直未变过样貌。




“时间不是我辈的敌人,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祭司曾简单回答一句,“当然会有死生,当然会有损灭;全凭选择。”




Thomas向前一步,握住Newt的手腕,在肌肤相触时两人俱是一僵,祭司挡开王的手。




“明日出战,Thomas你先回帐休息。”




“Newt,不要祈福···”Thomas低头咽下后半句。




不要祈福,不要继续折耗自己。




祭司回头端详着王。他是最锐利的剑,所指之处无所不克。漫天垂坠的火光,要使万物升焰,他的炙热。Thomas已经不再是当年失去双亲的小男孩,Newt望进他眼眸深处,他熟悉里面的每一种情绪,包括最隐晦冒犯的那一种。他看得清晰,也长久。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努力地去与敌族作战,就是为了让部族不用依靠你的祈福也能好好生活。”




更丰茂的领地,更多的河川资源,不必仰仗神灵庇佑也能繁衍生存。




“万物有尽时,Thomas。”祭司将食指尖抵上王的额心,Thomas闭上眼睛,脑海中是祭司递来的画面:无眠山上的群林在日光下茂盛蓬勃,溪水从山顶一路淌到山脚,夏日无止无终。




“兴衰有定,无眠山已经繁盛太久,接下来的休衰期必然难熬。你身为部族首领,我作为祭司,都有各自的任务。”




祭司收回手指的一刻,王拉住了他。力道不容抗拒,将Newt的手掌贴向自己侧颊。




“我会做我该做的,只是你不要再逼自己了,Newt···”Thomas颤声说,他的脸颊贴合Newt的掌心。




Thomas清楚Newt的身体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踩在自己的边界燃烧,挡住一切拢向部族的阴影,以折耗自己为代价。Thomas甚至觉得自己目睹了Newt的最开始的一次折损,在十五岁他成年的夜晚,在燃着烛火的帐中,祭司为他做每个族人成年时都有的一次占卜。




占一生命数,卜前路吉凶。




Thomas跪坐在Newt面前。Newt用指尖蘸着温酒,沿着Thomas眉骨一路抹下去,停在下颌。祭司动作一顿。他窥进命运一角,湖面微澜,短促的一叹。迎上Thomas期许的目光,Newt微笑着对他说:




“一生安稳,端正无邪。”




这八个字出口的时刻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笑容也只是勉强保持;在烛火下他面容是从未有过的灰败,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温柔地注视着Thomas,慢慢重复了一遍:一生安稳,端正无邪。然后俯身在Thomas眉心落下一吻,轻如羽毛,克制而内敛,短得像一声叹息。Thomas闭着眼,把那一刻印在心上。




他知道Newt看见的比那八个字更多,他知道Newt为自己做的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多。在占卜之后,祭司拉着他起身,走到部族营地旁那条湍急河流前,两人一起立在河岸,然后Newt低声说:




“跟在我身后。”




Thomas看着Newt赤足踩上河面,然后万里晴朗消散,半空悬落飞雪。他足下的河水凝固成冰,祭司闭着眼,似乎对周遭一切毫不知情,一步一步朝河中心走去,他脚下的每一步都把河水化为寒冰,雪积在他发梢与肩上,当他停在河中心时,整条河流都凝成冰,无眠山的盛夏,他让冰雪覆上河水,铺成坦途。




Thomas跟随着祭司,他每一步都踩在坚实冰面之上,直到与Newt并肩站在河中心。




他看着雪色泛上Newt纯金的头发,凝成透明的光,再慢慢褪去。




“万物各有其劫,在劫毁之上方有新生。”




祭司低声一边说着,一边把掌心贴上Thomas脸颊,两人身量齐高,Newt的眼神在Thomas眉眼游移,“以后不要渡河,尤其是没我在你身边的时候。”




在Thomas郑重点头后,Newt引着他回走,他们每向河岸走出一步,身后的河水就多流动一分,在踩上河岸的时刻,流水声重归于前,仿佛一场大雪从未有过,天空晴朗明澈,Newt没有回头,拂去肩头残雪,面上没有其他表情,一如平日。




自那天后Thomas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在湍急河水之上,他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直到全然淹没,连呼唤亦无;随后是漫天的大雪,万里漆霜,他看见自己又立在河岸,似乎从来不曾淹溺,河心冰面,Newt半跪着,脖颈低垂,虔诚地将掌心向天幕伸抬,满面泪水。他想要靠近,但飞雪挡在他与Newt之间,每挣扎着踏出一步,都仿佛隔得更远。只能眼睁睁看Newt伏在冰面,压抑地痛苦咳嗽。




梦境过于真实,他捂着胸口喘息醒来。夜幕深沉,在一片寂静间他披上衣服起身,无法克制地向那条河流走去。越走近,压抑的低声咳嗽就越是清晰。直到他看清,跪在河岸上的Newt,手撑在胸口,一声连着一声不间断地咳嗽着,仿佛肩上压着万山无形的雪,他跪在河岸上,面向湍急流淌的河水。




Thomas快步向前蹲下身扶住Newt,Newt满眼迷蒙地望向他,似乎试图区分幻觉与现实。他最后选择了认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在被命运催压到边缘时,在痛苦中辗转,不属于他的劫难;Thomas知道眼前神志不够清醒的Newt一定把自己当成了幻觉,因为Newt勾起笑容对他低声说:




“吻我。”




“吻我,Thomas。”




Thomas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间的Newt,面色似雪,眼神迷离,祭司从未像此刻一样虚弱得超离人世,也从未像此刻一样近得触手可及。不再是神祇的仆从,部族的守护者,只是Newt,卧在自己怀里,要自己吻他。




“如您所愿。”




Thomas闭上眼,顺应心底躁动已久的渴望,吻上Newt冰凉的嘴唇。




神言,恶起于业数。




而业数有三,无明、嗔惠、贪爱。




想要的求取不到,不愿的无法避免。人类的一生业已有了六道众生的全部痛苦。流转生死间,因果不虚妄,求解之道,求解之道。




Thomas用舌尖抵开Newt柔软的双唇,在叹息中探向深处,唇舌相缠的时刻,他听见Newt的呢喃,唤着那个避讳人前的名字:Tommy。




“求解之道,要人做到戒、定、慧。”祭司燃起孤灯照长夜时曾这样说。也不知是说给身后的Thomas,还是说给皱眉的自己。




若是做不到呢?




他的手掌托着Newt的后颈,让吻逐步加深,直到所有的呼吸都不分彼此。高高在上者,一朝也在怀里可以亲吻,由它去吧,他甘愿受着恶业煎熬。




在他忍不住将手探入祭司衣襟时,祭司握住了他手腕。Thomas望进Newt眼里已经恢复的一片清明,心里苦笑着,他越过了两人之间谨慎维持的边界,现在该是一场驱逐。Newt握着Thomas的手腕,另一只手缓慢而坚决地推开了他。




“我以为我已经教会了你。”祭司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Thomas。




他的眼神冷淡,看着Thomas如看着世间一切有灵或无灵的旁物,不染其他情绪。那目光从高处切割下来,一直陷到体内那处不为人知的软骨,连Thomas自己也不知这块隐秘角落的存在;直到在那样的视线之下,那处软骨被摧磨分割,经久不愈的剥离感。




Newt从那以后就逐渐虚弱,尽管在族人眼里,祭司只是越来越少走出帐篷。只有Thomas才知道,每次祈福之后,帐中昏暗光线下Newt是如何把咳嗽与喘息压在喉咙深处,埋在厚重毛毯下,他立在帐篷外的夜风中,陪着Newt等过夜色荒荒。




后来他选择了握起剑,走入自己厌恶的战场,曾经吞噬掉父母生命的地方。在鲜血与收割中,求一方未知的安定。踩着敌族尸骨,成为部族的王,然后再发动另一场征战。




无休止的争夺与厮杀,当温热血液溅上他面庞时,Thomas微闭着眼,脑海中长久地回忆着Newt的模样,长夜绵延不绝,他秉着一盏烛火,就去尽黑暗千里。




乍喜乍忧,千劫无尽,由它们来。




他挥剑,再一剑。




“不要再逼自己了,我不会输的。”Thomas用脸颊紧紧贴着Newt手掌,恳求道。




此夜帐中,灯火燃着死魂灵,祭司沉默地看向王。




“你说过万物皆有劫,劫数是避不过的。”Thomas伸手试探地把Newt抱住,“能不能试这一次,不要把你自己横在之间,就试这一次。”




Newt想要开口,说一些他过去也一直挂在嘴边的话:神依然驻世,总是垂耳聆听,我们仰仗神的庇佑。但他无法言语,隔着布料传来的热度一直渗到他骨节深处,一方寸的霜雪被融得不成样子。他无法拒绝,尤其是他清楚Thomas的心思,光是抵御不被这样的心意拖进深渊,就已经消耗他太多力气。




“好。”他听见自己说。




又退步了,Newt反思道。感觉交握在自己背后的双手愈收愈紧,他几乎对过往长达五年的这场拉锯心生厌弃,如果他要吻我,此刻我一定无法拒绝。祭司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己总是退让,把底线越让越远。




Thomas松开抱住Newt的手,眼眸中满是笑意,转身离开了祭司的营帐。




战场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往前是敌族的居处,往后是部族的营地。双方都有足够的理由拼死一战,只不过看神灵更眷顾哪一方。Thomas拔出剑,遥向前方一指。厮杀是无声的,短暂地忘记自己,只凭着剑和本能引导自己,把剑送入敌人身体,再注视着那人悲伤不甘的眼睛把剑身抽出。




Thomas整个人都浸在血中,唯一挡在最蛮荒的兽性和他清醒意志间的,是落在眼睫上无限克制的一吻、温酒顺着下颌滴落时那句“端正无邪”、冰封河面上的大雪纷扬、帐中烛火映照下他温柔的注视。




直到破空而来的一箭。




Thomas收回剑的时刻,恰好看见那只箭破空奔他而来,按照其轨迹判断,应是透过心口的当胸一箭。已经没有躲避的时间了,他闭上眼,脑海中回想着河岸那一夜,没有保留的吻。




我已经打过了我该打的仗,你也守住了你所信的神。




他等待着那只箭,想起自己昨夜在Newt面前所说的劫数是避不过的。




一点凉意落在Thomas眉心。他睁开眼,看见漫天白雪从山巅旋坠,笼在整个战场,一切都变得缓慢,在雪坠落的时刻,那只箭从中折断,失力跌在地面上。而战争也近尾声,敌族残兵已聚成一小团,避入密林。就像十五岁占卜之后湖面上的飞雪,是Newt,Thomas颤抖着把剑插回剑鞘,无心理会胜利后的收尾工作,一种不安与恐慌从身体深处泛起。




在剑入鞘的时刻,雪无声息地停了。




他一路像是踩在云上,跌跌撞撞地走回营地,走进祭司帐篷。




孤灯一盏燃在桌缘,明明是白天帐内却似乎弥散着雾色。




Thomas几乎屏住呼吸走向背对他而立的Newt身旁。




他没有问什么,因为他看清楚了。祭司面上的表情平和如常,甚至像未察觉到帐中多了一人,在Thomas完全走到他面前时,Newt勾起一个苍白的笑;他甚至没有试图掩饰,任由Thomas打量。




“你的眼睛···”




Thomas勉强说出四个字就无法继续下去,他的声音被某种从上端倾轧的情绪碾灭。




Newt的眼睛像雾气蒙住的琥珀,原本的澄澈褐色被灰色覆盖,无光泽、像失去灵气的宝石,在世间跌撞磨损,最后只留似有似无一声叹息。




“我试过了。所以下次不要再说什么不用祈福的话,Thomas。”




Thomas抬起手轻抚在Newt眉眼旁,眼角是一处火焰灼烧而过的痕迹,浅红色,像某种印记:神的惩罚。Thomas感觉腹中被攥紧,让他不得不略微弯腰,直到额头抵在Newt胸膛,他的手慢慢移到Newt脸颊上。两人一时间沉默地保持这样姿势相对而立。




在他们长达十五年的相处中,这样的亲近姿势并不多;Thomas的额头靠在Newt胸膛,而Newt低头任由他这样依附着自己。最近的一次,Thomas十七岁那年,正式成为了部族的王,彻夜不断的歌声与笑闹,整个部族的人都围着篝火,Thomas来者不拒,与所有祝贺他的人举杯相庆。祭司在宴会的后半段悄然离开。




在宴会的尽头,篝火燃到只剩零星余烬,所有人都归家歇息后,Thomas掀开了Newt的帐帘。




祭司像是料到了他会来,表情波澜不惊,淡淡地看着他。




Thomas停顿了一下,开口问:




“你不祝贺我吗?”




他换了称呼,用“你”代替了“您”。




“神的礼赠是有代价的,Thomas。”




祭司走近他,闻到Thomas身上浓烈的酒气。然后他让Thomas靠在自己胸口,心上慢慢过着古经中一段,万物有劫、天道惊险、人世的荣华无常。而靠在自己胸口的少年,原本无定的命数偏他放容不得、求解不得。




所以是劫,不是避不过,而是根本不避。红尘历劫者,他们不知的永远不知;祭司是窥见了命运一角,而亲身前迎,每一步都能踏碎一处已筑的神迹。神留下的风景和命运,不该忤逆,但偏偏是他。




Thomas全然醉了,倚在Newt胸口,一声连一声地低声叫着祭司的名字。冒犯而亲昵,带着小心翼翼的情绪。Newt一声接一声地应承着,直到Thomas的呼吸均匀下来。




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再为你占卜一次吧,Thomas。”




Newt灰色的眼眸里一片暗淡无光,但他嘴角带着不常有的笑,让Thomas无法拒绝。




祭司指尖蘸了酒,点在王的眉心,抬起又落下,蜻蜓点水的三次;Newt含笑说:




“我记得你小时刚来我身边,夜间常有噩梦,每次惊醒都不肯轻易再闭眼,我只好假意在你额头点三下,哄你说会有神灵庇佑,无眠山上万物有灵皆入你梦。你也就信了。”




接着他摇摇头,手指从眉心沿着眉骨滑向侧颊,向下颌移动时,Newt的拇指似是不经意地摩擦Thomas下唇而过。Thomas微微一动。




然后指尖顺着脖颈一路落到锁骨凹陷处。




祭司再蘸上酒,收手从自己眉心依着下滑到下颌和锁骨间。






“如何?”




“一生安稳,端正无邪。”




“你呢?”




“寻常。”




“寻常人有自己的劫,你也有吗?”




“我自有我的劫。”






为旁人测度千劫,祭司之职,本身也横渡过于久远的年岁,已经很少能与普通人类共享情绪,剩下些微的尚存的鲜活,也只是仰仗那人的炙热。原本漫长无光的年月,也终于有了近在咫尺的尽头。




祭司扯出一个笑,像经文念到底,翻覆重来,第一句的“历劫方新”。




Newt突然把Thomas拉近自己,压低声音问他:




“那夜在河岸,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Thomas愣住片刻,突然明白了Newt所指的那夜河岸:Newt跪伏在河岸上,然后自己把他拉入怀中。顺着他恍惚中以为是幻觉的一句“吻我”而吻了上去,在那把火逐渐燎原之后自己忍不住将手探入Newt微微敞开的衣襟。接着Newt清醒过来,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Thomas的眼神凝在Newt嘴角一抹飘忽笑意上。




他侧头又问了一次:“原本打算做的事,现在还想吗?”




祭司的手落在Thomas起伏的胸口上,沿着纽扣摸索,再一粒粒解开。




在Newt指尖触上自己肌肤时,Thomas一颤,接着闭上眼睛,哄骗自己不去多想,如果眼前是陷阱他也愿欣然前往。他舔舔嘴唇回答:“一直都想。”




“每个晚上?”




“每个晚上。”在上衣跌落地面的时刻,Thomas闭着眼睛。




Newt叹息一声,倾身吻住Thomas。




在涤荡一切理智的浪潮中,Thomas始终紧紧攀附着Newt,他每落一吻都与神走的方向再多背离一步。最极致的快乐在彼此身上燃烧时,也恰是最深重的悲哀席卷而来的时刻。Thomas一开始以为不断滴坠的是汗水,最后发现是两人的泪水。




从唇齿相接的时刻一直到风暴止息,他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泣,只记得到互相抵死痴缠时已是满面泪痕。最后他吻上Newt眼睫,已失去光芒的双眸,在暗色中蒙上雾气的琥珀,泪也洗不尽。




神说有劫难,万物皆有劫,我原先是不信的;祭司低声在王耳边呢喃;我原先以为自己是不会遇上的。




然后他咬着Thomas耳垂,悲喜原是无隔,祭司的命数原本就是自己的选择;死生亦是无隔,折耗损灭,年月会逐渐追上来,赶过他,再倾覆他,使他沦亡。




在白日光线落下时,Thomas睁眼发现帐中已无人。帐外一片喧嚷,惊喜而吵闹。只言片语凑成语意,说是祭司要主持一场神降,最高规格,祈祷全族百年的安稳富足。




他掀开帘帐的时候,惊觉一切都几乎已布置落定,快得惊人。在中心的空地上,祭司盘膝而坐,白色披风延了一地。他单是坐在那里,已让人有长夜燃尽、星辰永明的感觉,眼眸仍是灰色无光,他确实完全看不见了,战场上拦住冷箭的那场雪忤逆了命数安排。神亦有罚,代价。




落日迟迟,在紫红色余晖晕染天际时,祭司起身,赤足踩过泥土,走到中心的篝火旁。




所有的人都按捺着呼吸,静静地看着Newt。他的双手缓慢托举至头顶,掌心朝上,像是承接着神的意志与恩泽;他踏着最古老的没有曲调的歌谣——在言语还很稚嫩苍白时,神尚游走世间,使高山升举,使河流奔涌,使日月均分光辉,使昼夜往复交替;众神所吟唱的歌谣,没有曲调、没有词句,赋万物以灵。




他踏着那样的歌谣鼓点,每一旋身都是一次百年轮转,有沧海成桑田,稚儿成耄耋;每一低垂都是顺奉神旨,万物有时、死生有定,他唯一的忤逆即是大雪两次垂落人间,把湖面冰封,把寒箭弯折;每一踏步都是催逼世间一切意志要低服、懂得谦卑与渺小,再去懂得壮阔浩大,从生之渺微到命之浩荡;每一起身都是邀有灵或无灵的万物从跪伏中冉升,千劫测度后的坦然相迎,命数再算断一万次也不过是星盘轮转下的死言,而生命的力量从来不在于顺从,教人在垂顺中又生反逆。




他身旁的火焰燃着长夜将尽,从夜幕低垂到天际泛白,他不知疲倦地踏着那支歌谣,似乎要把部族的百年兴衰单凭己身给说定。无星无月的一夜,火光映照的白色身形,几乎和舍身葬火的飞蛾片刻重叠。




Thomas的手指深深陷进泥土中,手掌向下压的力度大得惊人。而他想要抓握的事物却并不在泥中,他想要拉住篝火旁的Newt,停止他的舞蹈,停止他的神降,停止他的一切,只要他静坐在烛火旁,偶尔蘸着温酒占卜,不问世事兴衰。




但他没有。




在日光完全破开夜色的时刻,篝火已燃尽,剩下余烬在石堆间冷得像死。祭司最后一次收回上托的手掌,慢慢跪伏在地面,谦卑而虔诚地用前额抵触土壤,再低声念最后一段经文,收束住持续一夜的神降。




神尚还驻世,无眠山巅的庙宇,皎白胜雪的三十级阶。




祭司无声息地穿过寂静人群,在合上帘帐的时刻倏然倒地,任凭Thomas怎么呼喊都再没睁眼。




Thomas拥着Newt,一遍一遍低声叫着他的名字,直到声音沙哑再难辨清是在呼唤还是在哽咽。连道别也没有的分离,在夜的最深处用温柔的缠绵度过无意识的舍与不舍,再以最后的祈福留百年无忧,他也只是燃尽了,像桌上每夜灼烧死魂灵的长明灯,燃到尽头,然后不出一言地萎谢。






“你呢?”




“寻常。”




“寻常人有自己的劫,你也有吗?”




“我自有我的劫。”






原来已经道过别。他自有他的劫,且不忧不喜、不惊不避。




族人围着帐篷,却都没开口也无动作,凡人在神迹前无能为力,在神夺取时亦同样无能为力,甚至百倍千倍于前,又当奈何。他们眼看着Thomas把已无气息的Newt横抱起,向无眠山走去,只留下一句。




“不必等我回来。”




无眠山三十级白色阶梯,通向山顶明净晴空下的庙宇。Thomas将Newt安放在尾阶的树旁,缓慢地跪伏在阶前,不让泪水翻涌。




一跪一伏,一折寿数。三十阶尽,有神谛听。




他把那段记忆回放,十岁那年第一次登无眠山,绵绵无尽一山碧色,山风清扬,二十九级阶有他牵扶,再独自踩上最后一阶。身前是神的庙宇,身后是他的注视。




若有神聆听,愿以我余生换他复生。




Thomas虔诚地用额头触吻每一级阶,凉意直透心扉,夏日的终止,从他跪伏的那刻,徘徊悠长夏日已久的无眠山落下白雪,重雪封山,万里皆白,寂寂无声。




当他最后跪上第三十级阶,飞雪静了一刻。




叹息,神也叹息。一段空白要如何再折叠?你本来就是十五岁那年河流湍急带走的人,他走在你前面,替你淌过那场劫难,再是一箭穿心,又是他续了你的年月。




但你本就一段空白,一段空白要如何再折叠,他选了用自己的来填补你的岁月荒荒。他有什么劫难,他不过是太在意你的劫难,才生了他的劫。




寻常人的劫。无明,嗔惠,贪爱。




要怎么换?




你再也没法踏入那条河流,他也没法收回那八个借你的字。一生安稳,端正无邪;说得原本是他而不是你。




一段空白要如何再叠。




“那我还给他。”




他会肯要?




“那我也不要了。”




Thomas寻着记忆,再走回那条河流岸旁,毫不迟疑地踩入河水。然后他看着足下河面成冰,每走一步都多冰封一层,直到河心,已是举目皆白。他也没法再踏入这条河流,因为Newt已替他淌过了。




他伏在冰面上,漫天飞雪无尽温柔。连哭泣也不能,只是慢慢看着自己心里的火黯淡再到熄灭,死灰堆成爱人的模样,连风也扬不起来。




Newt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万物有尽时,原来应验在这里。




Thomas逐渐卸下全身力气,蜷缩在冰河面上,想象着自己与Newt分享着同一种死亡。在茫茫一片白色中,不过是他披风一角蜿蜒到尘上,再睁眼还是灯烛照长夜,温酒卜命数,好梦不醒。






“后来呢?”




“后来无眠山在长冬中睡了好多年。部族仍守在山脚,等待他们的祭司和王从被霜雪封住的山中归来。”




“他们回来了吗?”




“他们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等漫长冬日雪落满千山,一切都在寂寂无声中。只要神在投下一瞥,慈悲而怜悯地让一切历劫皆有新生,然后再把死也销亡,破开天光让火焰重新腾跃在石间。他们也许就回来,踩在一切劫毁之上,再慢慢讲岁月悠长和余生坦荡;也许就留在山中,看霜雪覆上眉目,把陈年旧事一次次重提,然后一起遗忘,从头再来。



【黑帮AU】Dancing with devils(超能力AU)

这篇真的太帅啦!!嗑爆!!

少谷主:

12


不知道能不能被看见的更新


警示:有略微暴力描写




13




【现在】


 


新年过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温开始慢慢回暖,人们摆脱了厚重的大衣换上略显轻薄的外套。天空晴朗,初春的微风吹在脸上少了些凛冽。Chuck拎着书包从校园里走出,和同行的同学打了招呼后走到街边探头寻找,看到熟悉的轿车后走了过去。“嗨Devin,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chuck打开车门把书包甩上后座,随后钻了进去,惊讶的发现今天来接自己的不是通常的司机。Devin是Thomas在波士顿的联络人,波士顿南部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Devin还十分擅长和新英格兰地区的人打交道。


 


主驾上的男人回过头,满脸的络腮胡和眼角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近,但经过这么长时间chuck了解这个少了根小指的男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凶恶,甚至还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Devin指了指后座上一个chuck没有注意的盒子,“前天我飞去纽约见到先生了,他们让我给你带回了新年礼物。”并在chuck欢呼声中启动了车子。


 


经过半年多正常学校的生活,让从孤儿院受尽人间冷暖的chuck恢复了一些在他年纪应有的活泼。学校经过精心挑选,师生氛围良好,他们对突然插班的chuck表达了最大的善意。卷发的小胖子在这里也交到了一些不错的朋友,不过他没有忘记newt的叮嘱,一直将自己是能力者的事情掩藏的很好。Chuck还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Thomas和newt等人在第一次返回纽约就捣毁了WICKED的研究所,烧了所有实验资料,那么他现在一定不会那么轻松。能力者极少,且能力很难直接具备攻击性,大部分人如chuck只能透视,有的可能只是痊愈能力更快,有的听力更敏锐。WICKED研究速度不慢,但Ava paige唯一失算的是没有料到Thomas甫一回来就敢直捣黄龙。


 


后座的chuck把打着丝带的黑色盒子拖到腿上,迫不及待的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套新成衣,配套的新鞋已经配饰整齐的摆放在一边,低调而奢华的紫标荣耀下写着细小的花体Ralph Lauren。衣服最上层附了一张黑色水波纹卡片,上面娟秀整齐的斯宾塞字体一看便知出自newt的手笔。


 


【新年快乐chuck,这是先生为你挑选的春季舞会礼服,希望你喜欢。


 


T.N   】


 


Chuck抚摸着高级面料的触感昭示着昂贵,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行驶而过的老北教堂,白色的尖塔顶肃穆辉煌,院内枯黄的草坪挣扎着冒出一丝嫩绿。如同马萨诸塞湾殖民地最初的统治者约翰·温斯罗普所发表的“基督徒慈善的典范”,这座城市仿佛与上帝之间存在着特别契约,chuck看着塔顶内心默默想念着在纽约的其他人。


 


Vince坐在自己破旧的公寓里,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洞,吃剩的外卖盒子胡乱堆在角落的垃圾桶里,几根油滋滋的泰式面条耷拉出来吸引了几只苍蝇在附近盘旋。茶几上散着几张账单,被啤酒瓶印下圆印子,电视上正在播着什么Vince不知道输赢的比赛,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自从市政厅的会面后,Vince心中就一直有一杆天秤,一端是janson以及他背后的ava pagie,另一端则是Thomas等人,这杆天秤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vince知道他没机会继续置身事外了,他必须做出选择。


 


上面一直在对Derrick和kuck的案子持续施压,并且有几家媒体嗅到了风声,像闻到肉骨头的狗一样天天蹲守在局子门口,试图从中获得任何消息。Vince每天进出警局的时候都被烦的不行,除了案子还在调查中和无可奉告之外什么都不回答。他坐在使用很久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沙发上沉思,沙发右边的扶手上有烟头烫出的洞,vince的手指在思考时不自觉的抠着焦黑色的边缘。如果他按照pagie的意思,编造个理由将newt带回局子问话,那他必须有合理怀疑和证据。否则vince敢肯定不出一分钟,Thomas的律师就可以将newt完好无缺的带出来,甚至有可能他都不能把人带回局子问话。


 


问题是他要伪造证据,必然瞒不过他的搭档brenda,那个女孩废寝忘食一心扑在这几宗案子上。潜在目击者的证词、法医报告、现场勘查资料都是brenda录入系统的,绝无篡改的可能。反观janson那边同样有问题,他的生意着重点在毒品上,这次杀回纽约除了Thomas也有一些人并不乐意看到,比如墨西哥黑帮,他们控制着几条线路被janson截了,又或者以色列人在摇|头|丸|市场上的地位,他们也不愿意见到有人来分一杯羹。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vince的思绪,他不耐烦的站起身走到门上的猫眼向外看了一眼才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嚼着口香糖带着可笑红帽子的男孩,手里拿着一盒披萨,见vince打开门便把手中的盒子向前递去,“您的外卖,先生。”vince皱了皱眉没有伸手接,反而警惕的后退一步,“你找错房间了,我没有定外卖。”红帽子男孩吹出个泡泡耸耸肩,口香糖泡啪的一声破了,“有人给我50美金让我把披萨送到和平林区23号,是这里没错。”vince面无表情的接过盒子,把男孩那句晚安先生挡在门外。


 


走回沙发,vince把披萨盒打开,里面除了一张不怎么热的披萨之外,他还在披萨盒盖上找到了一个被宽大透明胶带黏在盒盖中央的信封,封面上写着一个大写的J,这才是真正送给vince的东西。他把胶带扯开,信封里是几张银行汇款证明以及vince开设的一个秘密账户,那个账户里都是这近十年来他做黑警收受的贿赂以及替一些人做事的好处费,但这不是让vince最胆寒的。信封中还有一个U盘,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视器录下的画面冷汗直流。


 


那是一场三年前的意外,他当时的搭档闯进了Vince和雅利安兄弟会其中一个成员的交易现场。Vince知道他正直过头的搭档开始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但是他没想到他的搭档竟然一直在跟踪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和不让自己和他一身正气的搭档同样成为枪下亡魂,vince不得以当着雅利安兄弟会人的面亲自杀了他。之后他伪装成帮派小喽喽的杀人现场,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痛失搭档的悲伤形象接受局里的调查,本来一切都很完美,直到这个U盘的出现。这才是可以把vince钉死在地狱里的铁证,他心中的天秤开始倾斜。


 


还没等vince想出对策,事情就又出现了变化。那天他和brenda接到警报,一条巷子内又出现两具尸体,面朝下趴在离下水道不远的地方,整个巷子都弥漫着臭水沟的味道。Vince用鞋跟驱散走几只老鼠,随意看了看就打算离开。Brenda没有放过他紧跟了过来,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才开口问道,“你要去哪?”vince倒车离开巷口,没有回答。不一会儿,他们停在一间杂货铺的门前,vince可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开门前抬手制止了搭档松安全带的动作,“你,留在这等!”年轻的搭档瞪着他,“为什么?!”vince冷漠的回答,“我要去见个线人,他不相信陌生人。”


 


“可…!”Brenda还欲争辩,被老探员摔门的动作打断,vince头也不回的迈进杂货铺,徒留brenda一个人留在座位上气的翻白眼。


 


没牙老Ryan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正坐在杂货铺最里面的仓库里和手下打牌。他的外号没牙Ryan源自年轻时一场械斗,他被打掉了两颗牙齿,后来他用镶金牙来替代空缺。Vince开门时,Ryan露出个笑容,黄金牙齿在其余被尼古丁熏黑的牙中反倒不显得突兀,“老vince,近来可好?”


 


Vince哼了一声,随意拽了把椅子坐下,下巴对着屋内其他人挑了挑。Ryan扣下手中的扑克,叼起一根雪茄,站在他身边的人立刻为他点上,“你们先出去吧,我和老伙计聊聊。”另外两个人闻言也扣下手中的牌,临走前打量了一下vince。“怎么样?”Ryan吐出口烟,眼睛眯起来看着vince。“离这里两条街有两具尸体,知道什么消息吗?”vince活动了一下肩膀,勾过桌子上的威士忌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Ryan这除了酒还不错,另一个好处就是能打听到点消息,上了年纪后没牙Ryan做起了消息生意,游走于几大家族之间倒也得心应手。“几个地头蛇为了地盘而已,不足挂齿。”Ryan摊摊手,“反倒是另一个消息有点意思,”他又笑了,露出两颗金牙显得有些粗俗,“T.M.R那边好像内讧了。”


 


“什么?!”vince瞪大眼睛坐直身体,janson等人一直在寻找Thomas的漏洞,然而Thomas御下严格几乎是军队化管理,他们的几次尝试收获都不大,在这个时候内讧可以想象到Thomas的反应。没牙Ryan在对方灼灼目光中慢悠悠的开口,“其实早就有传闻说Thomas和他的二把手最近有了矛盾,只不过这次矛盾彻底升级了,据说两人打了一架。没几天那个叫newt的二把手就失踪了,你知道Thomas那样的人,容不得有人反抗自己,大家都在猜newt不是失踪了,是被Thomas…”Ryan做了个戏剧化的抹脖子的动作。


 


Vince返回车子的路上脑子里有些乱,浑浑噩噩的,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情。突然他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上面一个陌生号码传来一条消息:晚上十点,到坐标地点。


 


Vince收回手机,面无表情的坐回车里,对brenda一连串不满的发问置若罔闻。


 


Newt坐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默默计算时间,被塑胶腕带束缚在椅背后的双手有些发麻连带着肩膀都开始酸痛,他小幅度的活动了一下身体让僵硬的肌肉在允许范围内放松一下。从他坐着自己的好心司机特意偏离路线的轿车到被不甚客气的几个打手请到这里已经超过24小时了,期间只给了newt半瓶水。从他们一路上没有遮住newt的视线这一点上来看,老janson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里。金发青年在内心做了个鬼脸,这种经历他虽然说不上体验多次,但也算是有经验,金发青年继续闭目养神。


 


侧门被踹开之前newt就已经睁开双眼,随着开关的响动他头顶上的白炽灯照射下来,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的他眯了眯眼。跟在两个持枪壮汉后面踱进来的janson摸着胡子笑的不怀好意,newt分神观察了一下门外,另有三名打手守在门口。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家餐厅的后厨,在这里待久了newt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染上了不新鲜食材的味道。


 


“欢迎光临,我很遗憾我们的再次会面比我预期的要晚了…很多。”janson快活的说,走到案板旁,那里插着一柄剔骨刀,janson把刀抽出来拿在手里把玩。“我认为我们对彼此都有些误会,你看,之前我以为你和Thomas之间有那么些关系。”他扁着嘴做了个不清不楚的手势,眼神戏虐,“但是现在嘛,我认为可能是我想错了。”newt不置可否,安静的听着,好像手无寸铁被绑在这里还有一群手持重武器的人围绕的不是自己一样。“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有所改善。”janson走到newt面前弯下腰,锋利的剔骨刀泛着冷光。


 


Newt低下头轻笑一声,他的嘴唇由于缺水干燥的起了皮,再次抬起头时金发青年冷漠的看着janson,“这里是西区12街南侧的一家中餐厅,有些年头了,我猜你大概是在我们忙于Ben那次意外的时候偷偷买下来的。你伪装的很好,保护费从来不拖欠,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察觉这里易了主。”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路上几次转移都没有人阻止我看向窗外,你从来没想过让我留着命走出去,你瞧,这种关系怎么改…唔!”janson没有拿着剔骨刀的另一只手一拳打向newt的胃部,金发青年感到自己缺少食物的胃酸顺着喉管向咽喉发起进攻,烧的他喉咙火辣辣的。


 


Janson把刀扔到一边,一手抓住newt的金发拎起他因为疼痛而不自觉蜷缩的上半身,让青年扬起流下冷汗的下颚,身体下意识反抗的动作让newt束缚在背后的双手勒紧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油嘴滑舌。”janson笑嘻嘻的评价道,“既然如此告诉我点有用的,你已经惹恼了Thomas,何必再假装忠诚,如果你的同伙们站在你这边,怎么会没有人发现我换了你的司机。”newt忍下一声呻吟,头皮刺痛和之前一拳带来的晕眩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随即他的侧脸又被拳头打中,鲜血流下他的嘴角,滚烫而刺痛。Janson的手松开了,他这一拳用了十成力,newt没法撑住自己,连带着身下的椅子撞到地上。他躺在地上能感觉到血迹缓缓流到下颚,顺着脖子染红了他的上衣。


 


Janson带来的两个打手动了,他们一人一边粗暴的把newt拽了起来,从椅子上挣脱的时候newt扭伤了一只胳膊,他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突然脑中出现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拿着巨大的针管捅了一下newt的脑仁,janson把角落里抑制能力者的装置启动了。这种功率的装置应该是他们之前装在WICKED研究所里的,与政府和军队以及能在市面上找到的强上百倍不止。


 


 


Newt踉跄了一下稳住自己,眼前一片金星,好不容易集中起思绪穿过一片迷雾看清站在他面前揉着拳头的janson,他歪了歪头舔去嘴角的血迹啐在janson脚边,“你想知道我知道什么?”他哑着嗓子开口,眉头蹙在一起好似他在真的思考,“hum…我还知道这里有明天你必须交出去的最大的一批货,就在装作冰箱实际是储藏柜的地方。”


 


Janson好整以暇的脸色变了又变,恼怒的掐住newt的下巴逼视他,“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力道之大让金发青年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出现淤青。“我不知道,但是你刚才告诉我了。”newt在他的钳制下艰难的回答。


 


夜幕吞噬了最后一丝残阳,在布鲁克林东部的高级定制店内,gally如同一只丢失了目标的追踪犬,焦躁的来回在办公室里打转。Minho停下拆卸手枪的动作,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转的我眼晕。”


 


“newt已经失踪24个小时了!”火控者咆哮道,“我不明白Thomas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定是janson那个狗娘养的动的手,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minho看了一眼gally,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火控者锤了一下桌子还欲开口,门把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Thomas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因为愤怒而脸颊发红的gally,神情冷静,这种冷静无限接近于冷漠,看的gally遍体身寒。火控者还感觉到Thomas正在忍受什么,他的后牙根咬在一起,像是在忍受萦绕在耳边烦人的蚊子的声音又或者是什么gally说不清楚。


 


Thomas走进来之后房间内的空气一下压抑下来,火控者控制着脾气选择了一下措辞忽视minho制止的目光开口,“先生,我知道newt最近对您不甚尊敬,但是他……”Thomas抬起眼皮认真的看了一眼gally,这一眼就把火控者定在原地。他没有搭理gally近乎求情的解释,转而递给minho一个纸条。亚裔青年接过来纸条,利落的组装好手枪,拖着僵硬的gally走出大门。离开前,Thomas喊住火控者,慢悠悠的开口,“我知道你是好意gally,但是这种情况不要发生第二次。”


 


Janson放开newt的下颚,金发青年垂着头重重喘息着,“是时候结束我们的游戏了。”janson看了眼手表,距离十点还有十几分钟,“我安排了最适合解决你的人,很快你就不过是一具想要谋杀警探却失败的尸体。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送Thomas下去,届时你可以在地狱里向他复仇。”他挥了挥手,两个打手拖着newt发软的身体走到外面的用餐区。这里被特意打碎了几个盘子,桌椅也被打手故意踹翻,看上去这里就像发生过一场械斗。Janson拍了拍newt沾着血迹和淤青的脸,“安心上路吧,no one is coming for you。”


 


金发青年垂着头颅,被冷汗浸湿的长长睫毛簌簌颤抖像破碎的蝴蝶翅膀,他嘶哑的笑出声,“you have no idea”


 


玻璃木门被推响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janson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状的亚裔青年揉着后勃颈走进来,看见餐厅内举枪对着自己的人故作惊讶的挑挑眉,“抱歉?这里不是餐馆?”


 


“啊,潜行者。”janson眯起眼睛打量手持sig-saucer的minho,“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变化不小,还记得在研究所的日子吗?记得你那时如何痛哭流涕,哀嚎着求我给你个痛快的日子吗?”他的视线意有所指的看向黑色劲装下minho带着狰狞旧伤的手腕。“看来你是站在newt这边了,你的先生知道你在这里吗?”


 


Minho脑内闪过那些陈年片段,雪白的墙壁,永不停息的抽血泵机械的声响,刺鼻的消毒水味,那些白大褂的身影,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那些血液蜿蜒在白瓷砖上的痕迹。然而这些片段一闪而过,丝毫影响不了他对准janson手枪的手。“你猜?”minho露出个笑容,他的身后gally、Teresa、jim、frypan依次出现,表情坚毅严肃,唯独没有Thomas。


 


Janson不着痕迹的向后厨的方向移动了一下,Teresa注意到newt的视线微微向上抬了抬,她的位置在最后,借着minho身形的掩护按了一下内置耳机低声说道,“情况不对,上面有人埋伏。”


 


对街另一座高一些的建筑平台上安静的趴伏着一个身影,Cheytac狙击步黑亮的枪身优雅的像件艺术品,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温柔的托起弹夹随着一声嗑哒声安装完毕。光学瞄准镜后Thomas的眼睛深沉的如同黑夜中涌动的海水,回应teresa的嗓音有着即将爆发的怒意,“no kidding。”Thomas的瞄准镜对准了二楼隐隐约约藏匿在黑暗中的几个身影。


 


餐厅内的气氛一触即发,刚刚还低着头的newt突然又懒洋洋的开口,“我得再告诉你一件事,手里有人质又有枪的时候,一定要确保…枪口指着人质!”说罢newt一脚狠狠的跺在一直拖拽着他的打手的脚面上,头猛的后锤撞到打手的鼻子上,趁着打手吃痛松手的瞬间就地一滚,滚到早就看准的角落里。与此同时,minho等人的耳机里传来Thomas的命令声,“now!”


 


餐厅内顿时枪声大作,到处都是刺鼻的烟火味,玻璃碎裂声和有人中弹倒地的呻吟声交织成命运交响曲。newt躲在角落里尽量蜷缩起身体躲避来回飞射的子弹。因着teresa早先的警告,minho等人特意避开了刚才newt中央四周的位置。果不其然二楼埋伏的人正在疯狂向下扫射,janson这只凶狠的狐狸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屋外的Thomas在第一声枪响后,扣动扳机点射,子弹所到之处必有人倒下,“如果想埋伏别人,记得用消音器。”随着最后一个人倒下,Thomas直起身体露出轻蔑的微笑,“losers” 初春的夜风调皮的掀开他黑色的风衣角,像是恶魔的翅膀。


 


餐厅内的枪声和二楼最后一个人的消亡同时停下,minho确定了对方打手已经全部丧失行动能力后走出掩护点,跑向角落将newt扶起来,teresa拿出小刀干脆的划开塑胶手铐,随后拥抱了一下金发青年。Thomas就在此时推门拎着狙击步走了进来,环视了一下一片狼藉的餐厅,最后才把目光定在newt的脸上。


 


“janson跑了。”minho检查了一下周围倒在地上的人,不见那只老狐狸,看起来在枪战初始janson就从后厨跑了。


 


“不要紧,他留给我。”Thomas不再压抑自己的暴怒,握着枪柄的手咯吱作响,在场众人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威压。但他马上收敛了自己,随后走向newt,抬手抹了一下newt流血的嘴角,金发青年被这一举动带来的刺痛瑟缩了一下。Thomas皱了皱眉,收回沾血的手指放在嘴里舔了舔,然后扶住newt的后脑让他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短暂的休息。“teresa你去把厨房里的装置嘣了。”


 


棕发姑娘点点头,拿着手枪走进后厨。Vince按照手机上的信息走进餐厅,他发出的响动让minho警觉的端起手枪对准vince。老警探还来不及转过思绪,厨房传来的两声枪响让他训练多年的身体下意识的行动起来摸向自己的枪套,然后他愣住了。他的头正被一柄手枪顶着,少女开朗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搭档。”Brenda笑眯眯的从vince背后出现,持枪的手稳定的丝毫不像一个新警菜鸟。


 


Thomas半扶着newt转过身,看向vince的眼神平静。这是vince第一次见到Thomas本人,突然之间,老探员脑海中的碎片全部拼接好了。Brenda不是被突发奇想调来重案组的,kuck的案子只是给了她一个理由,她一直是Thomas的内线。她来重案组是为了监视vince的,为了不让任何一个人有可能在证据上动手脚。Thomas和newt不合的传言也是他们自己放出去的,为了吸引janson动手。Janson对自己太有自信,趁着ava Paige去国会山不在纽约期间擅自做主抓了newt。那个司机是他们故意放进来的,而Thomas和newt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他们一直没能发现的janson最后货物聚点,这件事的知情人绝不超过三个人。


 


最后之战的冲锋号角已经响起。


 


Vince右手慢慢离开枪套,摆出臣服的姿态面向Thomas,“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感觉自己的声音缥缈的好像从远方传来,Thomas绝不可能冒险在newt身上放追踪器,janson再傻也不会傻到在转移期间不检查newt。


 


Thomas脸上的神情变了,那丝掩藏在平静下的冷酷消融开来,他身边的newt也抬起头搭在Thomas肩上的食指动了动。黑发青年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在vince的注视中半褪下风衣一边,计算精准的在自己左胸前划了两刀,高级衬衫布料碎裂开一道口子。Vince眼睛睁大了,随即安静下来。


 


就在Thomas心脏正上方一块不大的皮肤上,一个被藤蔓围绕的花体N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不止vince,在场除了minho所有人都一副震惊的模样。十指连心,食指连心。Gally一直认为newt食指上的纹身和其他成员身上的没有任何不同,他从来没见过Thomas身上有任何标志,所以他理所当然,火控者从来没想过Thomas和newt是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能力者之中隐秘的传闻,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把灵魂羁绊在一起的两个能力者。灵魂伴侣可以让两个人在必要时通感,见对方之所见,闻对方所闻,共享一切感官。Thomas从newt的视野中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他。Gally突然明白过来之前Thomas在忍耐什么,他能感受到newt受到的每一丝伤害,并与其共同分担。gally和Janson都错了,Thomas和newt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人关系。


 


Vince低头苦笑,从始至终Thomas就把他们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真言者和预言者是灵魂伴侣,又有谁能阻挡他们征服这座城市的步伐。


 


TBC


 


TN是灵魂伴侣其实前面有铺垫,比如chuck站在门外透视的时候newt能察觉Thomas的分神。Newt在做关于ben的预知梦时睁开双眼的同时Thomas也醒了过来。还有ava第一次挖墙角时Thomas在不远处突然被逗笑,那是因为他听见了ava的说辞呀。以及他能知道newt对那个bleeding heart感兴趣。最后就是那句对gally说的我做什么事不用特意告诉newt,因为他本来就能看见Thomas会去哪XD




被姨妈打倒,留言未能恢复抱歉


新版LOFTER真难用,也不知道能不能被看见


这算是节点章了,也解释了一些东西


曾经的时间线里会解释他们在一起的原因


虽然我更新慢,但是我字数多啊,快八千字orz


虽然看的人好像少了,


但还是喜欢请告诉我



不是一场流亡

太美了!!

群山皆惊:

*有些人爱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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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相信,所有相遇都早已写下。


在某处隐秘角落里,命运偶一挥笔。有一些相遇注定会发生,而有一些相遇永远不会,就是这样。


他们很久之前已经见过一面,早于文字和声色光影彻底入驻彼此生命的时刻,尚还在模糊而无忧的少年时代,他们已见过。隔着漫长岁月砌成的砖墙,纯真年代某一日曾交换过眼底心事,但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不是一见钟情、不是青梅竹马。


在他望见Thomas从木桥渐行渐近的时刻,桥下恰有风过,岁月和命运都生波澜。


他走在桥上的姿态映在湖面很好看。下巴略微扬起的弧度、眼神轻飘飘下坠,合在一起是几分浸在文字中的人常有的神情。他行走时也像在阅读这个世界。


那个人我曾见过的。Newt把相机放到桌上,静静望着Thomas,记忆中那张脸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很多年前的一个阴沉下午,小镇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穿城而过的不算平阔的河流,河岸一路蜿蜒下去的郁郁绿意,曾经在这样场景里相遇,一张木质长椅对着河流。


Thomas停在了Newt面前,他的视线从脚下青砖移到Newt眼底的笑意里。


“Thomas。”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算作自我介绍,同时伸手握住Newt递出的左手,“这次的拍摄工作就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我叫Newt。听出版社那边说,新书还没定下名字?”


“定下来了,《一场流亡》。”


Newt看着Thomas皱眉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点头抓起桌上的相机扬了扬:“随时可以出发,一场流亡。”


一个业已成名的摄影师和一个文学新秀。出版社邀请了Newt为Thomas的新书拍摄一些照片以供宣传和文字配图。新书关于旅行,在读完初稿后Newt答应了出版社的邀请;文字传递出能吸引摄影师的细微之处,最热门景点中最冷门的一种美感,最寻常风景中最超然的一种情致。他相信写出这样文字的人值得镜头去捕捉斟酌。


他们将一起走过书中写到的风景,旅行结束后新书即问世,配着相片。


Thomas盯着Newt瞧了一会,默不作声地把眼神移开。


他们第一个到达的地方是书里故事的起点,主人公离开住了三十年的家乡后在流浪途中路过的一面湖泊。


【在驶过那面湖泊时,巴士没有停顿的意思,距离前方的小镇还有段距离。午后的阳光催人昏昏欲睡,乘客们安静地排在座椅上,像是抽掉灵魂的成型木偶,面目在巴士晃荡时模糊而大同小异。他望见那面湖泊,心里升腾起一种久违的悸动感。停车——他跌跌撞撞地从巴士踩上柏油路,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了车。】


“原型就是这里吗,故事起点?”Newt点上一只烟,深吸了一口,眯眼望着天空下闪光的湖面。一条笔直的公路铺向远方,荒蛮的内陆底色是焦土暗沉,偶有飞鸟划破均匀的天色蔚蓝,热气浮动,湖泊被捧在大地干燥的手心里。


“就是这里。”Thomas舔舔下唇,伸展手臂也望向湖面。


没有一丝风,湖面平如明镜。Newt瞥了一眼周遭环境,心里已有了大致的构图打算,七分蓝天三分湖面,Thomas立在道路与湖泊之间,很适合一场流亡起点的样子。Newt正要告诉Thomas自己的盘算,发现他已经走下了路基蹲在湖泊旁边沉思。


【他把背包扔在路旁的草丛里,不管不顾地向湖泊奔跑而去。在终于接近时,他跪倒在湖岸湿润的泥土之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慢慢触上湖面。】


Thomas半蹲在湖岸,厚重的靴子微微陷在润着湿气的柔软泥土里,他抿着唇,慢慢伸出手掌,掌面与湖面平行相触。以他的手为中心,波纹一圈圈漾开,棕发男子与湖泊的壮阔相比显得微不足道,而他带起的波纹却逐渐向湖心扩散,微末亦作壮大;Newt按下快门。


Thomas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Newt:“你已经拍了?我还以为需要等你构思好造型背景之类的。”


“灵感。”Newt眨眨眼笑着说,“你会满意的,在旅行终点看到所有照片时···”他低头凝视着相机上方才捕捉的画面,很轻地补了一句,“会满意的。”


然后他随意地把相机挂回颈上,走到Thomas旁边学着他的姿势半蹲。湖面已归回平静,倒映着两人的容颜。


“为什么这里是流亡的起点?”Newt出声问。


“这里不是起点,湖泊只是中途一处停顿。他的流亡早在与湖泊相遇之前。”


“因为这是一场一生之长的流亡,起与终都刻在···”Newt抑扬顿挫地悠悠念着书中的一句。


Thomas侧过头看他,接出下半句:“···命运手掌心。”


他看着身旁的金发男子,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某些未期待事物的存在一样惊奇而有些喜悦,Thomas扯出一个笑,他没想到Newt会认真阅读这本书,这场原本对双方都例行公事一般的旅程,也许能有超出预期的收获。


【他注视着平静湖面,直到泪水砸下,波澜翻泛。遥远的前世的乡愁,在这面如镜湖泊前再度找到了他。他明白自己正在流亡,这不是起点,他只不过从这一刻才意识到了自己一直走在这条流亡路上。因为这是一场一生之长的流亡,起与终都刻在命运手掌心。】


“有烟吗?”Thomas看着Newt问。


他知道刚才还在路边时Newt就已经抽过一支;当然有烟,但要选一个合适的问法,要等对方提出来,无论是烟还是其他东西,不去求而是等其顺理成章地发生。


Newt把烟盒平放在手心,很有技巧地用指节在盒子侧面一敲,一枝细长香烟就从盒口冒出头。两人沉默地对着湖面,腾起的烟缓慢地散在空气里,Newt把手在Thomas肩头一撑率先站了起来,转身向公路走去,Thomas跟在后面,注视着阳光下前者暖金色的头发温顺地垂在后颈。


“往前开是什么?”


Newt又在明知故问,书里写得很清楚。但他就是想挑个话头,然后两人都可以顺着聊下去,寂静不适合两个人的公路旅行,寂静属于流亡。


“农庄和田野。”


Thomas扬起下巴向道路前方一指,尽头隐隐约约的连绵赤橙色。


【夕阳没入湖面,夜色从天际笼过来,他回过神意识到应该继续向前走。但是要去哪里呢?他举目四望,原野茫茫,一切都似乎在等待,一切都似乎在召唤;他随即释然,流亡之所以为流亡,也因其总是伴随着阶段性的漫无目的。他沿着公路前进,没有车辆愿意搭他一程,没有车辆能载他到旅途终点,他孤身沿着公路前进。直到午夜降临,精疲力竭地倒卧在路旁的麦田里,植物的清香和生命的气息,他甚至没有做梦。】


农庄北面,水井旁是酒馆,外墙枣红色的油漆已大半脱落,露出深褐底色。人声和乐器声积在屋内,只从微微开了一道隙的窗户透出些零碎声响,Thomas走在前面推开了酒馆的木门。


温热潮湿的空气一下子拥了上来,带着麦酒甘醇香气。Newt随Thomas坐进角落,各捧着一杯冰啤酒。酒馆内的空气有些闷,周遭是肆意的欢笑和交谈,Newt看着Thomas从耳后开始扩散的一抹红,忍不住想起书里那一句描写——


【他醒来后眼前正是一家酒馆,人声鼎沸。他悄悄从窗外看,一大片的笑语高谈碎开铺在地板上,一眼望过去,人们要么在互相爱着、要么在互相恨着,亦或两者兼而有之。他觉得孤独,但又庆幸。】


Thomas用手背抹去额头细汗,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酒馆里形形色色的人。酒至正酣时肩臂互相抵摩的老朋友、笑望而不言用眼神讲着爱意的情人、隔着半张桌子冷淡得不愿多谈的一对旧侣正从一场争吵中摆脱;人们忙于相遇,又忙于别离。


“有趣吗?”Newt灌了一大口酒,笑着问Thomas。


“什么?”周围过于喧闹,Thomas一时没太听清,他疑惑地看着Newt。酒馆昏暗光线下,Newt的眼睛里像燃着一小团火焰,Thomas看清自己的倒影也映在他眼眸里,离那团火很近。


Newt俯身凑到Thomas耳边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似乎在观察着周围的人,有趣吗?”


在说话时他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Thomas耳廓,麦酒的醇香随着问题从他嘴里递出来,很软地扑在Thomas耳后肌肤上。


“有趣的是人群本身,而不是观察行为。”Thomas的视线落在Newt轻扣酒杯的手指上,冰凉的酒杯遇上暖热的空气在杯壁上凝成细小水珠,滴在他指尖。“在每个人身上,都有我们自己的样子。”


“你有那个样子?”Newt眼波向侧一横,唇边笑容带着调侃意味。


Thomas顺着他眼神看过去,酒馆另一侧角落里,年轻的爱人拥缠在灯烛阴影中忘情相吻,酒精与荷尔蒙,说不上来谁更动人。他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抬手搭在额头上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坏笑的Newt,瞬间明白了Newt在暗示些什么。


“我当然也可能会是那样。我们在人群身上看见的更多是无数种可能性,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我们其实都是一个样子。”


“[文如其人]这个说法你肯定比我听得更多,Thomas,但你笔下的主人公是一个局外人。”Newt悠悠喝着酒,把这场对话向深处拉扯,似乎在探寻某处底线,又似乎只是在简单追问。


你也是局外人吗?


这才是他话里话外问出的问题。


【置身人群,他既孤独又庆幸。前一种孤独让他庆幸,后一种庆幸让他孤独。眼前世界像一出巨大的光影旧戏,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他这样想着。却又不忍心抬步从窗边走远。人类的悲欢离合吵闹而冗长,那么多人依旧奋不顾身地一次次趟入同一条河流。】


Thomas愣了一下,把酒递到唇边小口抿着。这个问题撞了他一下,在心上某个地方,扣出回声,他一时犹豫该不该继续这场对话,还是尽早起身继续旅程。对面的Newt浅浅笑着,举起相机随意拍着酒馆,然后转回身在Thomas来不及反应时按下快门。


又来。


Thomas几乎想要翻白眼:“你的业界名声就是这么积累起来的,趁目标不注意拍下他们最痴呆的样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Thomas注意到Newt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很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他不是一个局外人,是一个流亡者。[文如其人]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但谁又能说清楚呢?毕竟埃勒里奎因写了那么多侦探推理小说,杀人手法、动机各异,也不能说就证明他是个潜在的杀人狂。”他斟酌片刻还是给了个答案。


“他书里的主角推理缜密无可挑剔,所以埃勒里奎因也被称为逻辑之王。这是一种投射,Thomas,你比我更懂,作者与他笔下的人物,存在一种映射关系。”Newt摇晃着杯底残酒,向Thomas一举,仰头饮尽。


Thomas神色有些复杂,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钞留在桌面。 Newt伸手按住他,把纸钞推回Thomas面前。他手指尖的热度带着杯壁水汽一齐压在Thomas手背,恍惚间给人一种海洋包裹着火焰的错觉,哪位诗人曾经写过。


“今夜的酒算在我账上。”Newt放了钱在桌面,没给Thomas推脱的机会就拉着他出了酒馆。


木门打开的时刻宽阔天地间的凉意扑面而来,酒气簌簌被冻住落在脚旁,一迈步就只剩悠悠的清醒,两人停在酒馆门口望着夜色天空明星点点散缀,明天将晴朗。


他们沉默着并肩向公路走去。在经过麦田时,农作物特有的清香泛上来,一种很骄傲的保证:来年还有好酒。年年都有。


Thomas伸手轻柔地拂过麦穗,低声说:“处于一场流亡中的人,没法装作不知情坦然入世间局,也不想在局外袖手旁观。人世的悲喜有不灭的光,不然流亡和死亡无异了。”


我不做局外人。


这才是今夜的回答。


Newt没有回应,视线投得很远,向着道路尽头夜色苍茫,轻轻用口哨吹了一支古老情歌的调子。麦田逐渐被留在他们身后,连绵的暖橙色,安静地伏在地面。


【他离开酒馆,继续前进。但一个人要怎么分清自己是在前行还是在后退呢,如果地球真是圆的,那么所有的出发都是向着起点、所有到达都是新的起点。】


道路无尽头,行过笔直那段又接上蜿蜒曲折,在七号公路中部,环山临海。


两人把车停在道路一旁,逆风向海岸走去。海滩上的沙砾和着碎贝,每踩一步都有轻微咯吱声响,不远处水红色的小螃蟹搬着海藻状的一小团往洞穴里赶,毫不把两位来客放在眼里。浪花有些浑浊,这不是一处游人多至的景点。这就是无数海滩中寻常的一个,没有独特的观海角度,也没有澄澈的海水蔚蓝。


“我当时读到这里时以为他会跳海。”Newt突然开口说。


Thomas大笑着回头看Newt,后者抱臂瞧着海面波涛起伏不定。


“为什么你觉得他会跳海?”


“我不知道,”Newt耸耸肩,“大海的美让人自惭形秽。很容易悲哀于己身渺小。”


Thomas收住了笑,用一种刻意做出的遗憾表情和语气揶揄道:“或者这是你们搞艺术的人特有的对美的献身精神。”


“献身于美,谁有那么大胆子。”Newt摇头也笑了,侧头注视着面朝大海的Thomas。他侧脸的轮廓有近于希腊石雕的弧度,线条连贯流畅又落得不轻佻,嘴角如果不带笑即是肃穆,适合有阴影斜斜打上去,只留眼神熠熠生光,眉宇间清朗明阔。他微微笑着,就不是石雕的庄严,而是人世偶能一见的喜悦,不为己身而喜,为天地万物明灭光辉而喜,他的喜悦纯然真挚。


Newt用眼神临摹着侧颜,没有琢磨自己的心思,职业使然的对于世物之美有偏爱。


Thomas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打量,自顾自地说下去:“在美面前,人最极致的情绪累积起来是什么样子?”


“老生常谈的那句,美得让人想死。”Newt接过话头,很自然地说下去。而Thomas摇头,抬手指向海天相接的那道模糊的线。


“如果一定要我形容,最极致的美,美得让人想活。”他偏过头与Newt对视,两人都找到了彼此眼底一些没有让旁人见过的东西,同出一源的某些只言片语。


“美如生生不息。”


【潮汐无休止,风也不停。他坚持立在海滩上眺望最远处,明灭不定的那道线——白中泛蓝,那里的浪花一定已经很老了。他等待着日出日落,两者中随意一个。天地间陡然很静,只剩下这一片海,他恍惚间竟能看见千百年间无数的船只排着浩浩长队,一帆接一帆没入海水,飞蛾扑火尚还有一瞬燃烧,它们就只是悄然滑进海水,前仆后继。千百年。】


“我以为写作的人会喜欢以死殉道之类的说法,”Newt向海潮慢慢走过去,一边缓慢如诵诗般地说着,“所以艺术界也时有以死循美的主张。好像人一旦见了世间美好太多,就难以容忍自身不够完全,或者说觉得那美与道就能填满余生缺憾,要死才足以表达捍卫。”


“但你不这么认为。”Thomas迈的步子更大一些,虽然节奏相同,却赶在了Newt之前踏上浪花浮末。他转身对着Newt,背朝大海依旧慢慢退着。


“我不这么认为。”Newt平举手臂,他看着Thomas眼眸里因笑意而闪动的光,心上忽而起一阵风,吹散灰霭。他踩着Thomas留在沙上的脚印也随他逐渐往海中去,潮汐吻着两人足踝。


“以生殉道者是在世间走着的。”Thomas也展开手臂,让海风轻易穿过,再拂动Newt金色头发。


“那以生殉美者也走在这世间。”


【千百年的什么?他忽然问自己。一旦见过有些美好,便是怎样的世事波折辗转,也不会动摇对人间的大信。】


“Newt。”Thomas忽然停在三步远外,抬手一指示意Newt也停在原地。


“嗯?”Newt停下脚步,海水刚好浸过两人膝盖。


“你相信吗?两个往相反方向走的人,最终还是会相遇。”


“因为地球是圆的。”


“不是,不需要环绕地球那么久。很快就会相遇。试试吗?”Thomas挑眉看向Newt,说到最后的语气上扬,轻快而自然。


Thomas面朝Newt,背后是海浪从天际涌来,他不出一言倒退着向海里走去。


Newt一瞬间懂了他的意思,面朝大海后退着向沙岸回走。


海水涨到Thomas腰间的时刻,Newt恰完全踩上沙滩,两人长久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等待着一场反向而行的相逢。


海水漫过他嘴唇的瞬间,Thomas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向后一仰。


海面什么也没有。


他消失在了海水中。


无边的浪花翻卷,潮声连绵如一面从天际垂坠的没有止境的锦绣织毯。


他等待着。


在新潮擦着他脚背而过时,涌向沙岸的海水中隐约的身形。最后海潮完全地泛上沙滩,像冲刷贝壳一样托举着Thomas搁置在岸边。这一场相逢只等了不足半分钟,Newt笑着走到平躺在沙上的Thomas身旁。


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唇边浅笑依然还在,只是闭着眼不让海水涌进眼眶,上衣紧紧贴着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


Newt蹲下身,瞧着此刻刚从海水里出来的Thomas,只觉得天地间很静,只能听见浪潮退远之后那一声回荡在心间:最终还是会相遇。


“你经常这样干吗?”Newt问。


沙上的Thomas依旧闭着眼,笑容越拉越大,最后像是叹气一样回道:“第一次。”


沙滩上的两人顿了顿,一齐笑起来。刚才一切仿佛是看了一场别人的笑话。


“你别动,让我拍一张。”


“你真会挑时候。”Thomas无奈地呻吟着,但也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弹。


Newt分开双腿,跨过Thomas腰部而立,慢慢举着相机蹲下来,在几乎坐到Thomas小腹前停了下来,把镜头对准Thomas面部。他脸上还沾着些沙子,似笑非笑,湿透的头发微微卷翘。


在按下快门的瞬间Newt几乎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吻上去,一晃神身子不稳。他举起相机不让它落在沙上,而Thomas伸手扣在他腰上没让Newt摔下去。他们的脸隔得很近,近得什么都可以发生。但什么都没发生,他们沉默着让那一时刻溜走,不约而同地。


Newt用手一撑站了起来,顺带把Thomas也从沙里拉起。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车旁,公路空寂少有车辆,前方山峦叠嶂,藏着书里旅程的终点。Newt摸出一只烟点上,烟散在海风里,只剩下浅淡的烟草味。Thomas用手肘轻轻抵了抵Newt腰部,“给我一支。”


Newt把烟递给Thomas,正要一并附上打火机时,Thomas咬着烟,侧首凑近Newt,把烟对着他的烟头,轻吸了两口。淡淡的火星在相接的烟头间燃起,互相传递的光与火焰。Thomas别过头,吐出一口烟,面上没有别的表情,平淡地看向道路远处。


在Thomas凑近的时刻,Newt只能逼着自己把视线落在两只香烟上,不去看他眼睛。香烟燃起他别回头后,才有力气去追想从他身上递来的海的气息和属于他的热度。


道路尽头有什么,他也把视线投向远处,等着香烟燃尽。


【山脉几乎近在咫尺地呼吸着。他越向上攀登,就越是感觉身上一些原本坚固的部分开始松解脱落。三十年的人生逐渐变为过去时态的“前三十年”,他的呼吸变得很轻松,如果他能找回婴儿记忆,他会意识到这是人一出生时的呼吸方式——深深吸入一大口空气,再毫不顾忌地吐出那团气。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在世间待的时间越长久,练习呼吸的次数累计到无法数清,反而忘记了如何呼吸。在生命尽头,白色医院里,可怜兮兮地依赖着人工呼吸器直到死亡降临。但他在捡回呼吸的技巧,当他沿着山路而上时。】


“所以山谷是最后一站。”Newt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下车的Thomas点点头。


在他们沿着山路上行时,Newt问出他从旅程开始就一直放在心上的问题;一个适合用在终点处谈及的问题。


“为什么是《一场流亡》?”


Thomas走在前面,用手挡开树丛间支出的繁茂枝叶,另一只手向后递出:“前面有些陡,来。”Newt握住Thomas的手,顺着他踩出的路向前。


【他在绕过一处斜坡时脚底打滑,摔下去的时候地面的落叶扬起——要是有人拉住我就好了——这是他整个旅途第一次有些遗憾自己是孤身一人。】


“小心。”Thomas用力握住Newt的手,牵着他绕过一处陡峭的斜坡,山风拂过,林叶簌簌响动。两人干燥的手掌贴合在一起,彼此都感觉到一种熟悉感,好像生来就应该是这样双手交握的状态,仿佛这才是完整。山脉呈墨绿色,白色云雾绕着山巅。


“这是比喻。”在山路归于平缓后Thomas回答了刚才的问题,Newt注意到Thomas没有松手的意思,两人依旧手掌交握。Newt勾起一个笑。


“用一场流亡来比喻什么,Thomas?”


Thomas斜斜瞥他一眼:“用流亡来比喻一切。你这一路都在明知故问。”


“只是再确认一下,”Newt笑着说,“毕竟你才是写书的人。我得确保在阅读这种二次创作的过程中我没有误读你的本意。”


“世界上本来也不存在[误读]一说,作者的理解是铺设下的底土,所有读者都可以在其上培养出自己的花。只要用心去读了,无论怎样领会都不存在误读。”


“所以旅途是一场流亡。”Newt叹息着望向山路旁幽深的谷。


两人停在一处木栏旁,一起注视着山谷。


“生命也是一场流亡。”Thomas慢慢松开手,向前一步倚在栏杆上。山风鼓吹着他的上衣,满山满谷积着的木香都拥簇而来。


“流亡是他的美学。”


“乔伊斯。”Newt也上前一步与Thomas并肩而立,一起望着光线没能照尽的深谷。


【当他终于立在边缘,俯身看深谷时,他看见了盛满百合花的大峡谷,在黑暗织着的网中,视线未能到达之处——他知道,那里满满盛着白色的百合花。风吹过的时候,问题随之而来,流亡的意义在哪里?他想知道,是否这一切都有其意义。在逃开生活三十年的小镇后,他第一次如此想念清晨八点以后慢慢吵闹起来的街道,和街边春天的嫩黄雏菊。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


“快十年了吧,Newt。”Thomas撑在栏杆上,微笑着看向Newt。


Newt愣了一下,笑着用手拍拍Thomas肩膀:“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已经忘了,也就没打算提。”


“之前没必要提。”


现在有必要提?Newt看着Thomas平静的侧脸,没有问出口。


“我后来再没回过那个地方。”


“我也没有。不知道那里的环城水利工程建设的怎样了。”


他们把思绪拉回十年前。在西海岸森林国家公园旁的一处小镇上,无人问津的街道木质长椅,正对着穿城而过不算平阔的河流。镇上人们正讨论着当年一场在河上建设水利工程以控制河流流量。他们都随着家人来度假,在森林边缘悠闲地住上一星期,再搬回城市的尘灰喧嚣中。那时他们都还年幼,正是模糊无忧的纯真年代。


在木质长椅上相遇的小小少年,躲开屋内无趣的成年人的交际,一句一句随意谈着他们当时能想到的各自世界中所有的一切。


暑期作业、学校里烦人的后桌同学、森林里没有遇见的熊、溪边饮水的鹿群、房间角落的积木、如水般流淌而形状而定的将来。


“我依然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很重复累赘,就像···就像一场周而复始的旅行,总是走在同一条路上。”棕色短发的男孩晃悠着双腿,有些苦恼地说。


“那一个人如果不想走在同一条路上呢?”金发小男孩揪着衣服布角,追问道。


“总归是得要逃开才行吧。”棕发男孩语气不是很笃定,但接着说了下去:“那个词是什么,流浪?流落?”


“流亡。”金发男孩插了一句。


“对!流亡,流亡很好。”棕发男孩雀跃着,把这个词收进了心底。


“一个人如果不想走在大家都重复的路上,他就只有流亡。”


“如果能够走不一样的路,也一定能看到和别人不一样的风景。这太棒了,世界上那么多美丽的地方,能都看看就好了。你会写出来吗,Thomas?”Newt歪着头问:“你会把这个人的故事写出来吗?”


“我会的。那你呢?”


“我就来记录下所有美丽的瞬间吧,把它们都画下来——”


“用相机拍照会快很多吧?”Thomas打断他。


“有道理。”


在小镇的七天里,所有的下午和夜晚都垒成河岸木质长椅上一场场对话的形状。河水静静流淌,谁都不知道是在许下关于未来的诺言还是在简单的描述心愿。在结尾,纯真年代的一个夏天的结尾,他们最后一次从木椅起身慢慢往各自住处走。


不要指望少年人对于别离有多深刻的概念。


他们只是在转身往各自方向走去前,简单问了一声好。


“晚安。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吧,毕竟地球是圆的,哪怕是往反方向走,也总能相遇。”


“那下次见。”


“下次见,Newt。”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不是一见钟情、不是青梅竹马。年少时偶然的一次相遇,交换过眼底心事。已经十年了,有一些相遇注定会发生,而有一些相遇永远不会,就是这样。


两人分享着同一种沉默,面对山谷不断盘旋而上的风。高大笔直的落羽杉立在一旁,也不说话也不落叶。


“烟?”Newt点燃一支叼在嘴边,含糊地问。


“好。”Thomas摊开手掌准备接过烟。


Newt悠悠吐着烟,摘下自己嘴边的那支烟递到Thomas指间。


Thomas瞥他一眼,没有停顿迟疑就接过烟自己也吸了一口,再递还给Newt。两人的动作熟昵得像多年的老友,在日影西沉月亮缓慢攀升的时间节点,一来一回地分享着一支香烟。在香烟递传间指尖不经意的相触与短暂停留,月光温柔地落满山谷。


“一切都是流亡?”Newt含着一口烟问,眼眸隐在缓慢上散的雾气里,温柔而沉静。


“你具体想问什么?”Thomas接过最后一口烟,把烟头黏灭在一旁沾着露水的石块上。


“Thomas,爱也是一场流亡吗?”


爱是一场流亡吗?


【他深深注视着山谷。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当你望向深渊,深渊也望向你。他看不清谷底的模样,但心上越来越强的一个声音不间断地念着:开满百合花的大峡谷。流亡少有目的,但流亡得有终点。他想他找到了自己的终点。】


他没有回答,转头凝视着Newt,像是初识与再遇的时刻,学着陌生人的打量从眉眼到下颌,不作声地描摹了一遍。他想起新书的结局,也想起自己在落笔时无数次的反复斟酌修改,不管怎样的收尾都似乎缺了一点。他看着Newt,后者也侧过头看向他。


缺了哪一点?


Newt的手沿着木栏滑近了些,他背对山谷,俯身向前又把问题念了一次:“爱在你眼里也是一场流亡吗?”


Thomas近距离看进Newt眼里,那小小燃烧着的火焰,眼瞳中自己的倒影,临火很近。


他知道缺了什么。


“我得马上回去写个东西。”


Thomas很明白自己破坏了月色下某种氛围。他看着Newt眼里的光亮一瞬间有些暗淡,但很快又恢复寻常,Newt眨眨眼没继续追问。


没关系,Thomas对自己说,他必须得回去把结局补上,真正的结局。所以没关系,他看着Newt走在他前面,向山下去。此生尚长。


【他辗转难眠,一夜听着山风不停地催促。终于起身离开了房间,时针指着午夜三点,或许是四点。立在山谷旁的时刻,四下静得过分,天地间都仿佛停下看他做一个抉择。他向前踏的一步并不大,坠落时他比风还轻快。开满百合花的大峡谷。在坠落的时刻,分秒都流逝得慢,他竟有时间悠闲地回看过往三十年。三十年抵不上这场流亡,而这场流亡抵不上什么,他一时想不起。也就不再想。】


Newt想着书的结局,没能入眠。


如果世上一切都是流亡,你也要等一个例外。


隔着一米,Thomas的床上传来轻微响动。Thomas掀开被子起身,Newt闭上眼放缓呼吸,装出一副睡着的模样。他听着脚步声渐近,然后是温润的触感落在他眉心,小心翼翼地沿着眉毛蜿蜒到脸颊。最后停在嘴唇。


是流亡吗?


他等待着。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面上,他几乎可以想象两人隔着的距离,长不过一支香烟。而呼吸最后停在了毫厘之外,似乎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最后指尖代替嘴唇,温柔缓慢地游弋而过。


最后又归于寂静,夜渐深,而日光再起时就是旅途终点。


Newt把主人公留在最后的问题翻来覆去在心上念了几遍,几乎要恨上作者结局时落笔的不清不楚——流亡抵不上什么,一时想不起,怎能不继续想?


在第二天他醒来时,房间空荡荡的,Thomas的行李已经消失,就像一场梦境醒来后的恍然若失。Newt捏紧桌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急事提前动身返程,请原谅我不辞而别,我们在新书发布会上见,请你务必来。务必来。


连个落款都没有。这是有多急,Newt轻轻嗤了一声,说不清心上是什么感受。像在湖面偶然看见自己的影子,以为是灵魂隔着一段距离慢慢寻来,接着一场大雨倾覆湖面的平静。一切都没了,他当真觉得一切都是流亡,流亡途中遇见的过客无需告别。


Newt躺回床上翻看着相机里这几天的影像。看到那张沙岸上,Thomas闭着眼微笑,细沙沾着他侧颊,Newt暗自可惜那时没能吻上去。


Thomas应该乘了最早一班车离开。Newt简单收拾过后也动身,沿着公路又驶回曾经的生活。新书发布会在一周以后。他这七天没再抽烟。


【在坠落的时刻,分秒都流逝得慢,他竟有时间悠闲地回看过往三十年。三十年抵不上这场流亡,而这场流亡抵不上什么,他一时想不起。最后的时刻,他看清了谷底的样子——如白色海洋的百合花,开满了一整个峡谷。他一声叹息,终于想明白了流亡的意义和缺失的边角。流亡逃开了一段旧路,所有风景另一个角度的美;他爱着这世界,遗憾是没能有人一起来分担这份爱。多长场流亡都抵不上。】


Thomas坐在台上,语调低缓地念出新书结尾。他合上书,眼神慢慢扫过台下人群,停在一处,笑容更柔。他注视着人群中也带笑回望的Newt,像旅人走出风沙注视着应许之地的样子;应许之地重要的从来不是土地,而是应许。


在人群散去后,他站在Newt身旁。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从何开口,只是无法克制地笑着。Thomas从包里摸索出一支烟,点燃咬在齿间,用眼神询问Newt是否也需要一支。后者点点头。


Thomas深吸一口,把烟随意地夹在指间,向前吻住Newt,一口烟慢慢渡过去。两人都屏住呼吸,等烟雾散尽,再望进彼此眼里,确认那些没有向旁人透露的、相似相知的东西。等烟燃尽烫到手指,Thomas都没有丢开,他用另一只手揽住Newt,补上了迟到的吻。


“爱不是流亡。”唇偶尔分离时,他呢喃着。


等你找到能共分担对这浩渺天地的那份爱的人时,多少场流亡都抵不上。